第450节(1/2)

    郭宁把身子往后一靠,抬起下巴,俯视宣缯。

    他慢慢地道:“我不知道什么大宋疆土,只知道大金的疆土。如果使者在这上头不愿意坦诚相待,那么,我军打算如何应付擅入大金疆土的宋军,也就不合通传给南朝的使者咯?”

    郭宁的轻松姿态只稍稍收敛,整个军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他数年来如雷贯耳的凶名,其部所向披靡的勇悍和用无数尸体积累起来的声威,就仿佛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到了宣缯身上。

    倪一下意识地手按腰间刀柄,站到了中军帐门。

    宣缯的额头出了汗。

    他沉思片刻,环顾周围诸将,视线一扫而过。

    “无妨,在座的都是我麾下心腹之人。有什么话,都可以讲。”

    “此番来到南京路的兵马,是京湖制置使赵方赵彦直所部,兵马共计两万。赵彦直是史相公的旧部,他擅长练兵治政,麾下也有能征惯战的猛将。”

    宣缯向郭宁恭恭敬敬地再度行礼:“我方并无夺取整个南京路的意图,但他们此来的目的,确实是开封。”

    郭宁摆手:“别再绕圈子了,直说!”

    宣缯加快语速:“我方有意和周国公联军,共同击破开封金军。此番,想请周国公见一见大宋将士的勇猛;进而,请周国公给我方兵马一个进入开封的机会。”

    “哈哈,若贵方确实有意携手,那一同进入开封并无不可。问题是,进入开封以后,你们还走么?”

    “大军自然折返,绝没有长驻的道理。但,也总会留些人手在开封,以洒扫历代先帝的园陵。哦对了,待北方局势抵定,大宋会另遣使者,与周国公商议开封的归属。”

    郭宁摇头:“这有什么可商议的?”

    “国公,国公,请听我说。到那时候,周国公意欲如何,史相公都乐见其成,我现在就可以代表史相公向国公承诺,史相本人,对开封的归属并不渴求。”

    郭宁要宣缯直说,可宣缯大概是在宋国朝堂斗嘴皮子习惯了,说出的这段话依然拗口,前后意思兜了几个圈。

    郭宁一时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史相公打得好算盘!”

    一旁的耶律楚材重重哼了一声:

    “史相公遣军北上,攻打开封,用的都是自家阵营中人。到日后商议开封归属,恐怕来的就是史相公的政敌了。到那时候,战场上打出来扬眉吐气的成果,却要在外交场合重新交出来,这些人回朝之后定会成为千夫所指,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嘿嘿,史相好手段,这是把我们定海军,当做了他在宋国朝堂争权的工具!”

    宣缯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正如贵我两家在海上的生意。”

    郭宁轻咳一声:“我和史相公,今后会有很多合作的地方,这点小事,可以答应。”

    说到这里,郭宁再度俯身向前:“不过,何以为凭?”

    “有史相公手书的信件在此。”

    “拿来我看。”

    宣缯从怀中取出信件,双手封上。

    耶律楚材向倪一使了个眼色,倪一连忙过来接着,拆开封套。

    郭宁打开信件,只见信上字体绵密雍容,果然有几分丞相气度,而整张纸上一共只有寥寥八个字:“利穷则散,友不失矣。”

    倒也坦荡!倒也洒脱!这史弥远倒也不愧是南朝的丞相!

    郭宁读了两遍,哈哈大笑。

    笑声中,郭宁把书信给了耶律楚材,让人陪着宣缯,好生招待。

    待宣缯告退离去,稍稍走远,郭宁问:“在你看来,宣缯说的是实话么?”

    耶律楚材答道:“有关中都与临安之利害,他说的甚是坦率了。可是,开封和临安之间,也当有利害关系存在……他在这上头绝口不提,或许是刻意隐瞒,或许史弥远对他没有交待。国公,这支宋军可以作为友军,却也不得不防。”

    郭宁点头称是,沉吟片刻。

    韩煊问道:“国公,咱们接下去该如何?”

    郭宁不愿让将校们瞻前顾后,当下只道:“南朝人斗嘴皮子,咱们只斗刀枪便可。战场上的事情,战场了,诸位做会战准备吧!”

    郭宁抬高嗓门:“宣缯想让我见一见大宋将士的勇猛,此言甚是可笑。我倒想让他见一见咱们定海军将士的勇猛!”

    宋人(上)

    郭宁一声呼喝,将帅们纷纷呼应。

    按照往常的习惯,接下去各人就该回归本队了。但郭宁呼喝之后,并不发令,反而继续沉思。

    过了半晌,尹昌问道:“国公,轻骑还要抽调么?”

    “照旧抽调,加派斥候的规模也一如先前所定,不能有丝毫疏忽!另外,各位,我把话说在前头。”

    “请国公吩咐。”

    “南人最是狡诈,而且他们朝野内外各种势力纷乱,如三头六臂的巨怪,每一个头,每一个手臂都有自家想法,有自家的是非。这宣缯纵然持着史弥远的书信,也未必代表史弥远的真实意图,更不能代表宋军如何。何况,我看他言语绕来绕去,其实就是想让宋军进入开封,更是可疑!所以……”

    郭宁招了招手,让诸将靠近。

    待部下们围拢来,他嘴角带着冷笑道:“方才我答应宣缯,可以让宋军进入开封城。不过,我可没有说,允许宋军率先进入开封,更没有允许他们控制开封城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接下去三家之兵必然要在开封南面会战,无论战事如何,你们记住一件事,开封是我们的,绝不让给别人!”

    尹昌迟疑道:“那就绕不过先前的难题,主公,宋人若有妄动,咱们投鼠忌器呀。”

    郭宁拈起史弥远的亲笔书信,又看了看上头“利穷则散,友不失矣”八个字。史弥远倒是有趣,这八个字,像是出自哪本古人的典籍,然后又掐头去尾了。但这其中的蕴意,倒不难理解。

    用草莽之人听得懂的话来解释,意思是此番好处大家一起拿,好处瓜分完了就赶紧散伙,莫要露了风声;这样才能长久地交朋友,等待下一次合作。

    想法很好。

    以郭宁和史弥远两人的身份而言,道理也没错。

    可惜宋人一贯以来的毛病难改。

    宋国的朝廷中枢里头,懂得军事,行伍出身的人极少,所以对军事力量的判断,很容易摇摆不定,有时候觉得己方一无是处,有时候又觉得己方机会十足。

    便如此刻,随着定海军的攻势发动,在南方与宋人纠缠的开封金军或者溃退,或者竭力抽身以图回援开封。

    于是宋人觉得,自家在谋略上虽然遭了算计,但武力上却又行了。史弥远这就写了信,向郭宁堂而皇之地提议瓜分好处,甚至还隐约露出了一点点威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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