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节(2/3)
“大兴府尹的日常事务，现在是进之先生在管着，但也没人说胥右丞就不管事了，对么？之纯你还是得替胥右丞分忧，别懈怠了，赈济放粮要立刻恢复。如果缺人，就去招募，城南降兵营里随你挑。如果缺粮，我许你先打开丽泽门北的粮仓用着，缺少的部分，我另外想办法。”
这话可就老实不客气地露出了反贼尾巴，李纯甫愣了一愣，连忙再度应是。
郭宁眯着眼睛反复看看，全没发现人在哪里。
也有傔从费劲地拽出一两个犹如恶鬼之人：“这个还活着！”
“宣使……”
“善人如何，恶人又如何？有粮食就能活；有饭吃，日子就能过下去。”有个胥吏模样的人叹道：“别的事情，我们管不了许多！”
郭宁转头去看李纯甫。
郭宁点了点头。
郭宁拨马回头，又从废墟里头慢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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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时候只见一个高大青年策马缓缓而行，眉头虽然皱着，却不显凶恶，他勒马在街头大声嚷嚷，说的是要搜罗粮食供给百姓。大家想到自己家里慢慢见底的米缸面缸，便顿时对这位郭宣使有了几分好感。
郭宁没理会道路对面院墙上一排排露出张望的脑袋，他催马走了两步，由城里的粮食供应，转而又想到一事：“通州那边，怎么说？潞水通道必须尽快重新启用，完颜承晖还真敢让我一直等着？”
“走吧。”郭宁轻扯缰绳，跟着就进去。
李纯甫随行还带了几个小吏，他转头吩咐了两句，两名小吏当先转入一道崎岖岔路。
两个小吏走了半晌，指着前头一片黑漆漆的废墟：“宣使，那片应当有人。”
中都的荒残，和战场上尸体枕藉的情形还不一样。分明还能看到一点旧日繁华的痕迹，却又只剩下成片坍塌的窝棚，让人感觉格外凄凉。
整个中都城，到现在还处在戒严状态，百姓禁止出行。不过，胆大的居民在郭宁等一行人经过了时候，都趴在窗边或者墙头观看。
喜讯（下）
杜时升笑道：“岂止宣使你？这中都城里，无数女真人都等着他的动向呢。完颜承晖这人，性格有点古板，算得上大金重臣里头少有的正人君子。结果，去年他就被公推出来，作为使者与蒙古人议和，回朝以后因为条件苛刻，遭中都朝野大肆攻讦。吃了这个大亏以后，他更是格外爱惜羽毛，把自家的名声看得比性命更重，这种时候，更不会轻易出头。”
李纯甫额头微微出汗，俯身道：“宣使，自从城里过兵，大兴府的吏员死得没剩几个，所以也连着天没有放粮了。难免……咳咳，难免饿死一批人。”
李纯甫使了眼色，小吏上去直接摇晃木板。只见砖瓦碎片和灰尘簌簌落下，一具被烧塌的房梁底下，有小孩儿推开木板，伸头出来看看。小孩儿大概才三四岁，又矮又瘦，手脚都似芦柴；他光着膀子，能看到两排瘦骨嶙峋，肚子却凸得很高，脑袋也显得大。
他从马鞍上的皮囊里拿出一块烤饼，还没递到小娃娃手里，这娃娃就两眼发绿，一口咬了上来，几乎咬到了郭宁的手指。郭宁连忙松手，又把他放回地面。
傔从们连忙下马，哗啦啦地踩着废墟，钻进摇摇欲坠的窝棚里。过了会儿，有人闷声道：“宣使，都死了！里头都是死人！”
郭宁拨马过去，轻舒长臂，揪着那小娃儿的后脖颈，将他拎了起来。待要和颜悦色地问两句，却闻到他身上一股臭气萦绕不去。
他立即转头指了几名傔从：“进去看看！怕是死了人！”
“听说这位郭宣使率军数万从河北杀到中都，一路上把蒙古人的怯薛军杀得干净，尸体把卢沟河都堵住了，砍下的蒙古人头颅堆积如山。本以为他是个杀星，却不曾想，是个善人？”
这娃娃衔着饼，手脚并用地钻回废墟里去了，看上去不像人，倒像是一只皮包骨头的老鼠。
走了几步，他当街勒马，又对李纯甫大声道：“反正也死了那么多的官儿，他们的府邸里头，全都派人好好搜一搜。还有那些党同术虎高琪之人，我就不信他们没有藏着压箱底的粮食！百姓们都要饿死了，你还顾忌什么？”
“是，是。”
但他确实希望自己入主中都以后，百姓们能过的好些，今日特地巡行城中，看看实在的情形，倒不只是为了摆样子安抚人心。
钻在另几处窝棚的傔从也纷纷道：“死了许多人！全都死了！”
听他这般说来，郭宁想了想，道：“还是得亲眼看看才好。”
“他在想着筹粮呢……”有人感慨地道。
他是铁石心肠的武人，而非书生。眼前死几个人，并不会让他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知道，中都城里每天都在死人，胥鼎能够维持大致的局面，已经竭尽全力了。他也知道，那些在围城里头依旧锦衣玉食的高官贵胄，被蒙古人和术虎高琪所部的乱兵两顿痛杀，死得恐怕比这些流民还早些，堪称是报应不爽了。
毕竟这位郭宣使，除了三年前杀进城里打过一仗，就再也没出现过；官员们提起他，要么惊叹行事之凶悍，要么抱怨反迹之昭彰，少有什么好话。绝大部分的百姓对郭宁这个名字，大都抱着好奇和警惕兼有的心态。
郭宁是趟过尸山血海的，这气味他太熟悉了。
乍一伸头出来，他的视线被阳光晃的迷糊，揉了两下，才发现眼前聚集了大队人马，吓得哇哇叫了两声，往废墟堆里又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