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节(2/2)

    “总管!快上马!”

    当哲别率军进入盖州,韩煊将契丹人团团聚拢的局面视为虚弱的表现,却不知哲别早有预料。这些随时会动摇的契丹人,落在哲别眼里不过是诱饵罢了。

    哲别极其擅射,也颇以此自矜,所以不愿意和其他骑兵一样随意抛射,浪费箭矢。此时他全神贯注,催马向前,一点点缩短与敌人的距离。

    但这短短波折,拖慢了所有人的速度。

    换了别的千夫长,遭受了这样的损失,多半要暴跳如雷,然后盘算怎样向成吉思汗请罪。哲别却并不在意。关键在于,这不是把定海军的重将引到嘴边了吗?

    勇猛的将军,哲别见得多了。这种人成在勇猛,败也在勇猛。只要能够抓住机会,把这批敢于陷阵的精锐杀尽,剩下的军队,立刻就如同抽去脊骨的狼,手脚再粗壮,也没有用了!

    那甚至算不得麻烦,而可以称之为趣味了。

    这一场纷乱下来,至少有两个千人队的营寨和辎重被焚烧,马匹也是要损失一些的,契丹人更是轰然而散。另外,各部各营的蒙古将士在烟火中落单被袭击,总也得死掉两三百。

    两个呼吸之后,马匹从那名射箭的蒙古人身旁奔过。韩煊的右肩先前中了一箭,适才又全力控马,箭簇在肩膀的绷紧肌肉间翻滚,鲜血汩汩流淌不停。

    更不消说,敌人已经疲惫了!他们的精力和斗志,已在此前的搏杀中迅速消耗。他们若坚持不退,等待的就只能是屠杀;他们若退走,结局也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个追杀的过程。

    奋力托举起韩煊的一名将士来不及登上自己的战马,先是腿部中箭,接着背脊中箭,随后脑颅中箭,眨眼功夫就被射做了刺猬也似,匍匐不动了。

    他的右臂快要没有力气了,但是,策马驰骋杀人,本来也无须多少力气。他平端长刀,竭力将之握紧,随着马匹一冲而过。

    所以,来的正好!

    追兵的抛射箭矢骤然密集,真如雨水覆盖。

    此前韩煊在蒙古人的营地里夺取马匹,驱赶俘虏,乃至有人剥取蒙古人尸体上的铠甲为战利品……这种行动,已经近乎羞辱。但哲别始终不动。他在聚精会神地观察局面,判断来敌的动向,猜测他们的身份。

    好在战场纷乱,马匹倒是不缺,一个机灵的部下立即牵来空马。

    身后的轻骑队伍里,好些将士因为这种追杀的亢奋,在嗓子里发出了低沉的吼声。他们一边奔走,一边飕飕放箭,试图阻截前头策骑奔逃的定海军将士。

    哲别与赤驹驸马、按陈那颜等人都很熟悉,曾向他们询问定海军的情形,进而深知,这是一支强悍的军队。

    这是在夜里!而且是浓云覆盖,雪粒飘飞的夜里,周围只有火光掩映。那些紧追在后的蒙古骑兵,竟然能在疾驰的战马上射到如此精准!

    伏击(上)

    哲别麾下的直属千户里,此番随同南下的共有七百余名骑兵。这些人都是他十数年来纠合的草原勇士,其中至少三成在战场上立过足以扬名的功勋,获得过拔都儿的称号。

    哲别最初投靠成吉思汗麾下,只是个亲卫十夫长而已。后来数年无役不从,屡建功勋,这才于大蒙古国建国时被提拔到千夫长。再此后数年,在与西夏和金国的交战中数次独当一面,终于成为统领数个千户作战,闻名于诸国的大将。

    韩煊的肩膀痛到难以支撑,他只凭一条手臂,试了两次,才被同伴们簇拥推举上马,继续奔走。

    韩煊顺着马匹翻倒的势头,在地上骨碌碌打了几个滚,才发现战马的脖颈遭蛇骨箭刺穿,鲜血湍急涌出,在草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湖泊。

    成吉思汗部下有“四骏”、“四狗”之称的名将,大都出身卑微,彼辈与成吉思汗的关系亲密,与寻常蒙古贵族不同,举凡上阵,个个敢斗敢战,身先士卒,遂能在蒙古政权不断扩张的过程中,掌控愈来愈大的实力。这其中,哲别又格外出众。

    这样的经历和成吉思汗的信任,给哲别带来了强烈的自信心,使他在作战时完全不顾忌一时一地的得失,而坚决追求最终的胜利。

    回头的同时,他的战马从暴跳嘶鸣转为哀鸣,两条前腿一软,滚倒了。

    他在攻打居庸关、辽阳时,多次采用数千人规模诈败诱敌的手段,便是这种战术思想的体现。

    身后数百骑紧紧跟随,蹄声带着令人兴奋的独特节奏。

    来袭的定海军将士,确实不愧是精锐,但在这种一追一逃的局面下,他们完了,只有死路一条!

    猝然出现的蒙古骑兵,逼近到了不足三十步的距离,双方已经能清楚分辨出对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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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海军郭宁这两年里,杀死的蒙古千户已经有好几个了。哲别倒不觉得,自己能够立即杀死郭宁,以赢得成吉思汗的欢喜,但是,听说郭宁手下的悍将,有六个兵马总管,这辽海防御使韩煊便是其中之一。蒙古大军骤然突入敌境,正好诱杀此人,以彰显己方的智勇!

    那张圆形的大脸上,两只灰色的眼珠好像全无生气,看着韩煊,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他的箭矢已经搭在弓上,瞄准了一会儿了,此时猛然拉弦扣射,重箭呼啸而来。

    韩煊下意识地往前猛扑,把身体隐藏在马颈后头,然后他感觉战马猛然嘶鸣跳跃,像发狂一样乱跳。

    在得到成吉思汗赐名之前,哲别本名只儿豁阿歹,是从属于泰赤乌部的普通士卒。有人传说,他因为阔亦田之战中的勇猛表现,得到成吉思汗的青睐,投降后立得重用,其实不然。

    但那又何妨?

    蒙古人都是好骑手,哲别所部也不例外。去年哲别在辽阳府,曾经在数日之间展开五百里路程的大进大退,动辄追杀敌军数十里。

    哲别策马奔驰,黑袍翻卷,宛如乌云贴地飞行。

    韩煊死死抱住马颈,迫使马匹继续奔行向前。

    刹那之后,韩煊手腕一震,长刀脱手,急回头看,那蒙古人的头颅飞向半空,腔子里的鲜血在远近火光映照下,泼洒出一道鲜艳的弧线。

    以哲别自家看来,这一支骑兵的战斗力,放眼整个也克蒙古兀鲁思,都算得顶尖。便是木华黎领着千名怯薛对阵,他也不惧,何况定海军这两百来人的夜袭之兵?

    听说彼军上自主帅郭宁,下至普通军官,许多人都敢身当锋镝与人搏杀,故而将士人人奋勇,其作派不似寻常金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成吉思汗用人,绝少骤然授以重任,他的许多任命不止弃仇雠、任智勇,还都是仔细考察、反复权衡的结果。

    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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