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节(2/2)
软硬(中)
他翻过右手,攒住腰间的刀柄。
毕竟在过去的一年里,红袄军实实在在地替定海军承受了压力,某种角度上说,他们是定海军最好的盟友。
徐瑨挥退了第一名军使,向郭宁躬身:“节帅,且容我略施小计,在这两家之间,添一把火。”
李霆持刀在手,虚挥了两下,默然片刻。
但实际上,意义不止于此。
适才徐瑨说了这些,明摆着在为郭宁开解情绪,但眼看着李霆的使者又来,郭宁的情绪实在有点控制不住。
从密州往益都府临淄县来,因为潍州已经落入定海军手里,沿途畅通无阻。
郭宁问了句,看到第二个军使还在旁候着。
“节帅怎么说?”
他明白了郭宁的意思。
军使跪拜不起,闷声闷气地道:“节帅,先前到的,是军报。这一份,是李霆将军的请罪文书。我家将军说,请节帅放心,五日之内,必有捷报返回。”
郭宁看也不看,将那文书原样掷还。
“节帅说,胜败兵家常事,我不要李二郎的请罪文书,只要莒州和密州!让他持我军刀,下狠心,打硬仗!”
郭宁得此刀后,以之为随身佩刀,也偶尔以此授予部下,作为发号施令、如见本人的信物。
下城之后,他八百里加急奔驰,只一日一夜,便入卢水军营,随即又往中军帐里奉上金刀。
“哦,老徐你有何妙策?”
说了这么一通,郭宁的语气还算缓和,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怒气却谁都可以听得出。
他左手打着绷带,固定在身侧,不能动的。一名部下连忙上来,单膝跪地,双手握住刀鞘。
但密州境内,却正是危险的时候。定海军和红袄军合计万余人,在密州狭小区域内往来厮杀纠缠,控制区域犬牙交错。那军使途中显然与人交手过了,脸上带着血污,身上也有包扎。
军使惶然抬头:“节帅,这是何意?”
李霆向前几步,右手握住刀柄,摆了摆下巴。
他向徐瑨颔首示意稍候,随即迈步过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放缓些语气:“红袄军中,自然有豪杰人物;他们困兽犹斗,自然会爆发数倍的凶猛。但我定海军练兵一载,是下苦功夫的!结果蒙古人打得,红袄军就打不得?还是李二郎最近轻飘飘的仗打多了,以为每次战斗,都该像小孩儿打闹一样,轻松愉快拿下吗?打硬仗的本事,都被他扔了吗?”
“持此银牌,可在益都、昌乐、北海、安丘四地换马,并征集骑士护卫一程。沿途小心,莫要再与敌人纠缠。”
从军报里头,郭宁看出了李霆的想法。
郭宁俯下身,看看他的面庞。这是熟人了,他刚上城楼,郭宁就认出来,他是李霆的一名近卫。
所以,李霆想用奇兵、奇策破敌,在郭宁看来,里头还带了一点他自家的犹豫,带着一点他隐藏着的心软。他不希望这场行动流太多的血,总是期待势如破竹,取胜得轻易一些。
这军使隔开数步,便跪伏在地,双手捧上文书。
李霆凝视着金刀,脸色慢慢涨红。
这一个动作,左右无不失色。
帐中诸将自李霆以下,人人都认得这把刀。当下数十人霍然而起,人人吃惊,皆知郭宁这是在严厉地催战。
李霆用力一拔,刀身甚紧,从鞘里一点点地缓缓露出来,寒光烁烁。
他成天摆出惫懒胡闹的德性,其实是个极聪明的人,否则郭宁怎也不会授他以重任。
他比划着手势:“不是松散,而是那种随时会拔营启程的行军驻扎模样。他们的侦骑,也比金军要活跃许多。”
“你将这把金刀交给李霆。就说,胜败兵家常事,我不要李二郎的请罪文书,只要莒州和密州!让他持我军刀,下狠心,打硬仗!”
军使捧了郭宁的金刀,重重叩首,转身就走。
郭宁拿起文书,先不打开:“李二郎前后相继地派人,难道南线的局面又有变化?”
外人多半以为,郭宁赐下金刀,是给了李霆斩将之权,也是对李霆本人的警告和催促。那是在又一次重申,行军作战要力求迅猛,不能给红袄军喘息的机会,不能给他们从混乱和崩溃中恢复的机会。
那金刀,是早先郭宁起兵时,故城店的老卒韩人庆赠给郭宁的。刀鞘和刀柄上本来镶嵌金玉,华丽异常。但因久为武人携带,难免磕擦碰撞,金玉脱落了一些,留下一个个凹槽。有龙虎纹饰的刀鞘上,也颇多划痕,看起来甚是陈旧。
那军使沉声应是,握住银牌。
“我要他请罪做什么!”
“是。”
“就只这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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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李全很不甘心啊!”
“李全所部的营地,在北清河下游,与金军营地隔开数里。嗯,相比金军而言,似乎有点松散。”那军使想了想,又道:“不不……”
郭宁从侍从手中取过一面银牌,交到军使手中。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霆所部哪怕在奇袭受挫之后,依然试图以小规模的反复进攻压制红袄军,试图将他们从诸城逼退。
在他看来,红袄军和定海军两方,其实都以大金国为敌;在共同的敌人以外,两方的手段、作风何立场有相似,有不同,更有复杂的利益纠缠。
刚踏过几级台阶,郭宁又把他叫回。
好在郭宁随即抬起左手,解下系住金刀的丝绦,将之交到军使的手里:“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