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节(1/2)

    随着杨安儿起兵,阻断山东陆上道路,郭宁凭借四百条通州样海船构建的海上商路,愈来愈显重要。

    而当郭宁在辽东征战得胜,又有金源内地的巨大资源,同样投入到这个可靠稳妥的海上商路中来。

    至于这条商路究竟稳妥可靠与否,某种程度上,随着军府的需求而变。

    有时候,某艘船往来顺风顺水,船东赚得盆满钵满;也有时候,某艘船只到了海上,可能刚行驶几天就遇着海盗,被抢了,或是行驶途中遇着风浪,沉了,或是莫名其妙地触礁了。

    没有人能保证海上船只的绝对安全,但如果录事司的徐参军一声令下,梁居实能保证某艘船只绝对不安全。甚至很多时候,整艘船只都是安全的,偏偏船上某个人不安全了。

    当然,此番郭宁率军渡海出征,梁居实所领的船队很是安全快捷,颇得各部将校的夸赞。他因此才得到了与胡老汉等人一同去往莱州的机会。

    前日里移剌楚材派人私下里叮嘱梁居实:节帅在莱州,会有个校阅诸军的仪式,仪式上当场酬功颁赏。你梁某人便在受赏的一批人中间,到时候好好地打起精神,在节帅面前表现表现。

    这会儿梁居实和胡老汉闲聊着,又和胡老汉的孙子耍闹几句,正打算往后方车队去看望那几个拉肚子的野女真人。忽然前头马蹄声响,两名骑士策马奔来:“有一位梁居实,梁纲首,是在这一队么?”

    “我便是梁居实。”

    “随我们来,节帅有召。”

    骑士随手抛给梁居实一根缰绳,勒马便走。

    梁居实吃了一惊,连忙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他这几年的精神头都在海上,骑术实在不堪,一上马,人固然晃来荡去,马也连连嘶鸣,提不起速度。他连忙道:“两位将爷自管先行,小人跟着就是。”

    待到他远远跟着骑士,到了目的地,便见郭宁领着好几名部下,在一处绿草如茵的山坡上攀谈。

    梁居实下马紧走几步,待要跪伏拜见,眼前忽然多了个人影。

    拦路的,乃是定海军中屈指可数的重将之一,中都李霆。

    “咳咳……”梁居实俯首行礼,恭声道:“李将军,请让一让。前头节帅相召,我得去拜见。”

    李霆叹道:“不急!你先别去!”

    “这……”

    李霆看看梁居实,又道:“想不到啊,我中都李二郎的前程,竟然就要毁在你这厮手里?”

    这话怎么讲?我何时得罪了这位狠角色?

    梁居实吓了一大跳,双腿瞬间发软。但他是海上健儿,自有一点执拗性子的,当着郭宁的面,怎也不愿意丢脸。于是猛吸一口气重新站直,又道:“李将军,前头节帅有召,我得去拜见!”

    李霆连声冷笑。

    这时身在高处的郭宁向两人所在的方向指了指,不知说了句什么,边上众部属爆出一阵哄笑。有人嚷道:“李节度,你莫要拿人撒气,快回来吧!”

    李霆立即转身,跳脚大骂:“节度个屁!那狗,狗……狗东西想挑拨离间!”

    他既转身,梁居实连忙从他身边一溜小跑经过。

    到了郭宁面前,行礼如仪拜过,再见了耶律楚材、徐瑨、靖安民等人。

    郭宁向徐瑨微微颔首,徐瑨上前一步,拿了张文书给梁居实看。

    文书上寥寥数行字,介绍了一名近侍局奉御的姓名、相貌,写了他约莫何时会出中都城,又大概何时抵达直沽寨找船。

    “这是?”

    “朝廷派了人,到我们这里传旨。但这个旨意,我们不需要。”徐瑨言简意赅:“老梁你辛苦下,走一趟,让他死在海里。”

    这是小事。梁居实把文书叠起来,塞进袖子里,有些忧虑地低声问道:“适才李将军说……”

    上首处郭宁忍着笑,连声道:“老梁你莫管他的胡扯,且去办事,去了你就明白。此事重大,办完以后,莫要声张,我专门谢你。”

    梁居实凛然应了,转身便走。

    李霆眺望着他的背影,怅然长叹一声。

    “李节度?李节度?”好几人在李霆身后叫唤:“白日梦做够了,就醒醒罢!”

    李霆悻悻转身,嘴里继续嘟囔。

    这会儿梁居实走得远了,他便没有顾忌,原来反复骂的,是“狗皇帝”三个字。

    骂了一阵,他犹不解气,眼看着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慧锋大师不行么?老汪不行么?非得挑着我封官许愿?这厮,凭什么就当我是傻的?”

    接着又是连串粗鄙之语,引得众人哄笑。

    场合(下)

    定海军的核心人员们,大抵都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初时,这种情绪只在极私下的场合显露,但随着己方的势力日渐强盛,将士们的情绪表露也就愈来愈直白。

    对此,郭宁既不鼓励,也不阻止。

    不鼓励,是因为定海军尚需低调,眼下还没到扯旗的时机;不阻止,则是因为这种情绪本身,确实是定海军的军心所在,迟早有需要其勃发的时候。

    但对皇帝本人,郭宁倒并不鄙视。

    完颜珣能在中都事变的乱局中安安稳稳坐到皇帝的位置上,本身并非庸人。

    他对朝局的控制,对文武百官的监查和猜忌,并非出于性格或才能上的弱点,而是缘于局势所迫。而他在当上皇帝以后的所作所为,也不是一无是处。

    郭宁曾与移剌楚材讨论过。大金国这几年的政局变化,其实和军事上的变化有着紧密关联。

    早年大金与蒙古厮杀,尚处上风的时候,每隔数年调集界壕沿线各统军司的精锐,由宰执重将统领,向北剿杀、极于穷荒。

    后来蒙古人渐渐形成统一政权,金军的北进剿杀就越来越难,需要动用的兵力规模越来越大。但朝廷的整体思路,仍然是集结全国的劲兵猛将,在界壕以北的草原上决战破敌。

    这个思路撞上了统一以后强悍异常的蒙古军队,结果在野狐岭和密谷口两次大会战中,造成了数万数十万人规模的溃败,金国的野战精锐被一扫而空,中原、河北各地的人力资源损失惨重。

    此后金国和蒙古攻守易势,金国的朝廷中枢便不再有能力组织先前那种大规模的军队。在贞祐元年的战事中,朝廷的军事权力,更处于不断滑落到基层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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