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节(2/2)
先前他清洗莱州豪强,和不服从的地方官员时,便大刀阔斧、全不顾忌。后来治理地方,也多以随他出生入死许久的河北溃兵为骨干,首先推行军户屯田,借以架空原来的官署。
这动作,反倒把郭宁吓了一跳:“你这厮,又闹了什么事出来?怎么就要饶命了?”
可饶是如此,那些官员、富户闻风而动,便如被捣了窝的黄鼠到处逃窜,徐瑨等人花了十天,分遣人手搜山检海,这才使得有关的罪人尽数伏法,而这些人的头目,不是登州地方官,而是郭宁在馈军河营地的老兄弟。
他本想回二堂,想了想,又往正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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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徐瑨来。”
结果呢?
“节帅?”
这样的做法,不止是贪腐,更是背叛!是对郭宁和所有将士们共同理想的背叛!
抓住一个,审问清楚了,便无须再走什么文书流转的程序,立即斩首。
一直到他觉得自己腰酸背痛,才听郭宁道:“我不想见他,依律斩首抄家,就行了!立即去办!”
扈从慌忙奔出去,徐瑨须臾便到:“这厮,当年在乌沙堡,和我一起打过仗的,要不是性子粗卤难堪大用,这会儿怎也做到指挥使了。”
发配(下)
“已经开始杀人了?”张阡失声问道。
张阡惨叫一声,扑在郭宁身前,咚咚地磕头:“节帅饶命啊!”
郭宁之所以如此暴怒,是因为这种局面,正是定海军眼下最忌惮的。
郭宁本待亲自驰往黄县处置此事,被群下苦劝方止。
徐瑨深深行了一礼,转身出外。
郭宁继续道:“大家无非是觉得,当此乱世,正是用人的时候。我们需要武人拼死拼活打仗,需要官员出面征粮征丁,需要豪民协助稳定地方。人人都想得下属的爱戴,指望下面人帮你办事,所以,些许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这种情形,我深恨之!所以,老徐啊……”
“斩首之后,脑袋要传到政务司、录事司和登州都指挥使司三个地方,让每个人都看一看!脑子清醒的,自家想一想该怎么办!该怎么给我个交待!”
徐瑨躬身行礼,待要出外,郭宁又唤了他一声。
“咱们都是穷苦人出身,这种压榨的套路,我们都看得熟了。所以,我不信他做到这程度,政务司、录事司和登州都指挥使司这边,就一点风声都没有接到。”
郭宁怒气冲冲大步出外,走到正堂之后,忽然止步。
这样一个政权,建立的意义何在?
张阡这才看见站在正堂屋檐下的郭宁,当下“噗通”一声便跪了。
这样一个政权,又何来压倒蒙古,重塑未来的可能?
乘着红袄军和金军死斗的这段时间,郭宁希望定海军以军户制度来扎根本地,深培实力,在下一次投入战场的时候,能依靠如臂使指的层层管控,发挥出军民一体的全部力量。
这才多久?屯田军的军官也出了问题?这才过了几个月安稳日子,就忘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艰难,忘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辛苦,转而与那些鱼肉百姓之人站在一起了?
徐瑨垂首道:“见有口供、卷宗在此。黄县那边的证人、证物都在看管之中,节帅要看的话,随时可以取来。”
“是。”
张阡抬头看看郭宁的脸色,咽了口唾沫:“节帅,我来找徐参军,咳咳,有事,有事……”
徐瑨几乎大跳起来:“我在!”
这番话说完,他身后几名中尉和牌子头也都跪倒,七嘴八舌道:“无关都将的事,是我们治军不力!”
张阡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喃喃道:“末将,末将治军不严,所辖三处关卡哨所值守兵丁懈怠……可是,可是……”
“好。”郭宁点了点头,默然良久。
“遵命!”
连徐瑨都不敢擅专,只得擒了他回到节帅府,请求郭宁决断。
郭宁正没好气,见这模样,便断喝一声:“张阡!你来此做甚!”
“我……我……”
这数月来,郭宁的威势愈来愈盛,徐瑨在他跟前,也愈来愈谨慎。这会儿不得郭宁开口,竟不敢起身。
郭宁想到自家还有一堆文书要看,当下摆了摆手:“那你等着吧!他去监斩,一会儿就回!”
郭宁站在正堂和二堂之间的院落,等着外头人声渐息,想是人犯已被带走,这才举步。
“你说他与地方勾结,鱼肉百姓,煽动暴乱,杀人灭口……证据确凿么?”
但地方富户和官员互相勾结,却实实在在地挖了定海军的墙角,掘了郭宁的根基,这种情形一旦蔓延,将使整个军户制度从建立的开始就陷入腐化!
郭宁冷笑:“杀人之后,还要抄家,还要传首各司各署,以儆效尤呢!”
结果,刚迈入正堂,就看见一个军官带着几名部下,神色仓惶入得军府,还沿途左右觑看,一副鬼祟样子。
徐瑨满头大汗,背后衣袍瞬间就湿了。
当日他又取了随身金刀为凭,让赵决持刀疾驰到黄县,先代自己痛斥徐瑨这个录事司的参军没有发挥耳目之责,竟然让底下的豺狼硕鼠猖獗至此,然后由赵决和徐瑨两人携手查办,务必将这批混蛋尽数擒拿。
“啊?”郭宁脸色茫然。
“是。”
张阡咬了咬牙:“可那无关普通士卒的事,那几名将士都是战场杀敌的好汉子,他们如此松懈,全是我这个都将没有好好督促,没有严格执行军法!是我的罪过!节帅若要惩处,砍我的头也行,抄我的家也行,只求饶了那几个士卒!”
郭宁挥手:“去吧!”
“是。”
郭宁既然下了决心,赵决和徐瑨两个便雷厉风行。
而定海军的政权,也从一开始,就成了官绅豪民勾结一体,残害百姓的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