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节(2/2)

    张汝辑等人，看似地方强豪，其实都是心思不正的积年匪寇，满脑子盘算造反的。就连耿格，也是个心中叵测之人……他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乌古论荣祖。如今杨安儿起兵，山东振动，这些人却不惜代价地向郭宁输诚，难道是因为郭宁对朝廷的忠心赤胆，把他们打动了？

    乌古论荣祖愕然半晌。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这人倒是机灵，投降的早，如今也是可用了。我曾听说，那郭宁决意不用本地奸滑之徒、豪霸之辈，现在却给了张汝辑一个职位……看来定海军的势力扩张太快，已不得不提拔一批人。”

    边上另有个伴当，跟随乌古论荣祖多年，颇能明白他的心意，当下轻咳了一声。

    “我们不去掖县了。”他低声说了句，便拨马回转。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道：“那真是张汝辑？你没看错？”

    乌古论荣祖听说，登州的耿格每隔几天就往返于蓬莱和掖县两地，就差把自家的官印献给郭宁了。宁海州这里，那个素来桀骜的史泼立，忽然就像失踪了一样，躲在自家的庄园里，再不出门，却派了自家的子侄到莱州从军服役。

    “不会看错，我和他还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跟着徐汝贤的时候，甚有威势。如今只当了个司吏，就没什么可怕啦……老爷，要不要我唤他过来，为咱们引路？”

    杨安儿的盟友或部下们，如张汝辑、耿格、史泼立等人服膺于郭宁是真的。

    “乌古论荣祖到了掖县城外，忽然迟疑片刻，拨马而回。”徐瑨恭敬地道。

    郭宁所部行于山东搜刮人丁物力，与杨安儿、刘二祖所部彼此不动刀兵，是真的。

    “什么事？”

    郭宁一到莱州，乌古论荣祖就隐约觉得这个新任定海军节度使路数不对，所以才竭力避免与之往来。可时局发展到现在这地步，乌古论荣祖又不得不来探个底细。

    这样的事，哪里是鼓动的出来？这张汝辑的手里，一定又沾过血了。

    乌古论荣祖猛吃了一惊：“便是杀了徐汝贤的那个？”

    明明杨安儿已经造反，莱州以南，整个山东处处兵火涂炭，而山东路的两个领兵大将完颜撒剌和黄掴吾典，又是心中全无大局的庸人。这些人为什么不响应杨安儿？

    先卖了故主，又坑了同伴们一把，才换回来这个进身之阶，此人真是个狠角色！

    他一路行来，看到了莱州地界的军屯、民屯，城池、堡垒、道路的建设，练兵的校场，慕名而来的百姓，心里本来有些愉快。

    “怎么讲？”

    这郭宁或许和杨安儿不是一路，但他也绝不是大金朝廷的一路人。

    还有那个特别荒唐的一桩，说郭宁亲自去莒州磨旗山与杨安儿谈判，划定了双方的势力范围，还曾与杨安儿提起两家结亲，很可能也是真的。

    他胯下的骏马只觉缰绳松弛，便沿着道路，往掖县城方向再走几步。乌古论荣祖却忽然勒缰，把战马迫得连连嘶鸣，绕回原处。

    边上几名伴当彼此打着眼色，不知道自家主人何以忽然如此。

    郭宁失笑：“这老儿是什么意思？我连晚宴的酒菜都安排好了！”

    乌古论荣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去掖县还有什么必要？自己和那郭宁，还有什么好谈的？难道我还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郭宁忠于朝廷？我要有那本事，还会在定海州当个空头刺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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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日里，山东地界早就有种种荒诞传闻。

    后来徐汝贤的势力遭郭宁兴兵横扫，张汝辑心狠手辣，立即献上故主的首级以求脱罪，这事儿在宁海州，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定海军打退蒙古人以后，宣布要继续扩充兵马，广设军户、荫户的屯田。那张汝辑鼓动了一批莱州强豪，把名下的熟田、良田尽数拿了出来，投献给了定海军府。”

    “这人分派事务，甚是精干，当不是寻常人物。”

    他觉得，中都那边新君上任，总算有了点振作的样子，这位定海军节度使看起来古怪，或许真是个想做事，能做事的。他连蒙古人都打败了，足见其力量强横，只要稍稍施展，便足以压制杨安儿，扳回山东的局面吧？

    “竟然如此决绝的吗？”

    呵呵。

    “大可不必。”乌古论荣祖沉思着，本来就黝黑的脸却越来越晦暗了。

    杨安儿在山东各地势力雄横，到处都有盟友，乌古论荣祖在宁海州为官，便如坐在炭火盆上一般，故而多遣人手竭力打探，以求及时应变。

    “多半，他是想明白了，有了决定。”

    没过多久。

    掖县城中节帅府里的郭宁，正聚精会神批阅卷宗，门口脚步轻响。他抬起头，瞧见徐瑨走了进来。

    原本乌古论荣祖以为那是假的。

    伴当压低嗓音，有些神秘地道：“莱州张汝辑。”

    徐汝贤是在莱州跺跺脚天摇地动的强人，而张汝辑作为徐汝贤的左膀右臂，参予诸多谋划，颇有名声。乌古论荣祖早就听说过。

    郭宁眉头一皱。

    “吏员里头，有些是原本莱州的小吏，还有些，乃是地方豪杰的子弟，再有一些……老爷请看，那几人持笔的姿势僵硬，书写也慢些，应当是从平民里抽调出来的识字之人。另外，老爷，你看到那个青袍的司吏么？”

    “咳咳……老爷有所不知。那张汝辑，可不止是投降的早，另外还有功劳。”

    伴当凑趣笑道：“宗族老底子都拿了出来，只换了一个司吏，若干编外的小吏，着实是亏了。”

    “他是谁人？”

    左右完全不明所以，慌忙跟上。

    这几天里，他听到的传闻都是真的。

    “老爷目光如炬。这人，老爷没见过，但名字一定是听过的。”

    “未必。”乌古论荣祖摇了摇头。

    结果，莱州的豪杰们当着乌古论荣祖的面，做得比耿格和史泼立还彻底。

    徐瑨上前半步：“我去盯着点，他若知趣便好，若不知趣……”

    又或者……听说那郭宁乃是当朝头号权臣、左丞相都元帅兼平章政事广阳郡王徒单镒的头号打手。这样的人转任地方，明摆着是要建功立业，而徒单镒对他的支持，十分得力？

    “什么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