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节(2/2)

    赤驹驸马又惊又怒，兼有恐惧。他哇呀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郭宁纵骑急奔，倪一擎军旗前指，紧随郭宁身后。

    蒙古骑兵奔驰如电，往来神速，所以这个机会稍纵即逝，留给郭宁策骑长驱的余地也不大……事实上，一旦蒙古军的主力回援，郭宁所部立刻就会被吞没！

    如今蒙古崛起，天下将乱。区区一个定海军的势力，放在大敌之前，和此前塘泊间数百上千人的兵力，哪有什么不同？

    郭宁回应道：

    每一名拐子马骑兵，当是精选出的马术好手，他们着轻甲，骑快马，讲究轻捷彪悍、猱进鸷击。

    不用他多说，哪怕是不久前刚加入军队的壮丁，也知道一军主帅上阵代表了什么，那说明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说明全军主帅也和普通的将士们一样，拿命在拼搏！

    拖雷身边，有经验丰富的侍从看出了来者不善。这支骑兵于此出现，绝非偶然，这是定海军的决胜手段！

    此前蒙古人的探马哨骑，并没有犯错，这片生满乱草杂蒿的荒滩，并不能通行大股兵马。但郭宁带着百骑，从屯堡后头绕到港口，再乘坐小船冲滩；又有世代生活在本地的谋克阿鲁罕负责引路……区区百骑，通行不难。

    “怎么了？怎么了？他们犯什么蠢！”赤驹驸马连声怒骂。

    燕宁骇然眺望前方，长吁一口气。

    或有人劝郭宁说，主将乃筹谟之所自出，三军之所系命，不可轻举妄动。

    当郭宁看到矗立在原野中央的那面白纛，不禁微笑。

    久仰（下）

    幌子全都发挥了作用，拖雷麾下的蒙古将士们，便一支支、一队队地分派各处，郭宁等待的机会来了。

    这面红色的旗帜，代表着中军，代表着整个定海军的中枢所在。但此时此刻，红旗下就只有百骑。

    此时此刻，百骑跃出滩涂，郭宁纵马飞驰，上百轻骑紧随其后。

    百骑骤然出现，立即将速度提到极限，四百铁蹄踏地，烟尘腾起如巨龙。

    在骆和尚身旁不远处，有个浑身是血的人，正扑在马鞍上大口喘气。

    正等着两翼六千户精骑皆至，包抄聚歼铁浮图骑兵，谁知六千户的骑兵忽然狂呼乱喊，在阵前疯狂勒马回头，许多骑兵甚至彼此碰撞，闹得一片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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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吼了一声，便带人催马迎上前去，试图阻击拐子马轻骑。

    战场上的局势千变万化，面对强敌稍有不慎，必然全军俱亡，血流漂橹。到那时候，我躲在后头难道就有安全可言？正相反，只有我身先士卒，将士们才会压下惜命怕死之心，为了多一点点胜利的可能而拼搏！

    整场战斗里，郭仲元所部是个幌子；汪世显所部和海仓镇营垒里的百姓们，也是幌子；从军堡杀出，声势惊天动地的铁浮图骑兵们，依然是幌子。

    三队铁浮图骑兵里，骆和尚所部出击最晚，但面临的对手最强，持续厮杀的时间也最长。绕是这胖大和尚体力兼人，也难免疲惫。

    郭宁大笑着道：“诸位，跟我来！我们去抓住拖雷！”

    郭宁本部的护卫里，能达到要求的约莫五十人。过去两日里，郭宁又从各部专门挑选了五十人，调配快马，凑成百名拐子马精骑。

    战马奔驰带来了巨大的风，把军旗吹得噼啪连响，直直地向后飘飞。倪一手心出汗，又湿又滑，他恍然觉得军旗几乎要被吹走，忍不住大声呼喝，用足了全身力气。

    “四王子快逃！”

    女真人强盛时的骑兵战术，既有正面强攻猛打的部分，也有包抄、截击、长驱直入的部分。负责前者的，是号称铁浮图的重骑；负责后者的，则是所谓拐子马轻骑。

    而拖雷一时间被他吼的有些茫然：“什么？逃？我？逃？”

    一百骑，足够了。足够激人之心，励士之气，足够夺取这场大战的胜利！

    其余众人也都狂吼：“快去救援四王子！”

    骆和尚右脚断趾的伤口一直没顾上包扎，鲜血流淌不止，已经把马腹都沾染上了红色；他左侧的脖颈也受了伤，此时头部感到剧烈的眩晕，手里的铁棍好像越来越重。

    有骑士狂奔来报：“不好了！不好了！四王子遭敌突袭！”

    这人身上的战袍已经成了破布，甲胄也有多处破损，上面凝固的血和流淌血混合成黑色、红色的大片。因他脸上都是血泥，骆和尚一时辨不清相貌，多看了几眼。

    他握了握手里的长枪，向傔从道：“把那些挂在马后的枝条什么，都扔了吧！跟紧了我，咱们要厮杀了！”

    战场东西两侧的将士们，视线被烟尘所阻，看不清整个战场的动向，却能看到那一抹鲜红色时隐时现，急速向前。

    战场西面，纳敏夫带着五百精骑，这时刚奔到胶水东岸，准备截击渡河的敌军，忽听得身后蹄声如雷，急转身看过，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好几名百夫长、拔都儿齐声惊呼，一下子喊到嗓子破了音。

    “那是郭节帅！”他指着那面红旗，回身又向着本部的将士们高喊：“郭节帅上阵啦！各部加速行军，渡河杀敌！”

    正因为打的是蒙古人，我才一定要亲自上阵！

    “杀得痛快……”他喃喃自语，把铁棍支在地面，稍稍缓一缓。

    战场东面，赤驹驸马快要抵不住铁浮图的猛攻了。好在，他眼看着六千户骑兵将如巨翼合拢，耳听得空中再度传来箭矢密集飞跃的声响，才能继续呼喝，激励着疲惫不堪的部属，保持僵持局面。

    现在，就到了郭宁决胜一击的时刻了。

    百骑高声呼喝响应，疾如风驰电掣，又如一支劲箭发自于大海，直取拖雷。

    数千将士轰然应声，呼喊如潮。

    但足够了，只要一点点的时间，一点点的空间，就足够了！

    他的笑容有些狰狞，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是看到猎物的猛兽。

    郭仲元催马向前，用力猛拍燕宁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