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节(2/2)

    我赢了!

    声音不响亮,反倒逼出了满嘴的血腥气,冲得他自己连声呛咳。

    “出兵!出兵!杀杀杀!”三千兵马纵声高呼,轰然向前。

    郭仲元的部下们高举着军旗向前,越过了张驰所部。然后萧摩勒的部下们向前,又越过了郭仲元所部。

    可现在,他越看战场情形,越觉得惊恐。

    他那千把人的兵力在这铁锤面前,便如一块挨打的铁砧,不不,便如一块挨打的废铁,迟早会被敲扁,敲碎!

    他在霸州平曲水寨的时候,就听说那郭宁勇猛无敌,率百十人冲锋陷阵,便能力斩千军之将,阻遏万众之锋,因此才入了大金国右丞相徒单镒的法眼,被引为臂助,号曰恶虎。

    但没有用。

    许多将士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酷烈情形,便是梦魇中也没有。他们的神情都快恍惚了,有人咧了咧嘴,想笑,又想哭,最后只发出荷荷的怒吼声。

    但他们的斗志,熬不过张驰所部。

    张驰听到身侧传来流矢破空的厉啸,身体却来不及反应,没法躲避。一名傔从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以身遮护。那箭簇很重,扎透了傔从的披甲,刺穿了他的肩膀。

    石抹孛迭儿心脏猛跳几下,又连连摇头:“此事非同小可,难说!”

    他们的死伤其实要少,但斗志已无,只剩下退兵一途可走!

    这样的胜仗,真能算胜仗吗?这样的打法,将士的命还算人命吗?这样用兵,不怕将士们暴乱吗?

    赵瑨面色不变,也不答应。

    秋冬之交的时候,平野上荒草虽已枯萎,但荆棘乱木犹自横生,地势虽然开阔,但并不利于军队周旋辗转。既然敌人正面杀到,就非得正面迎击!

    张驰竭力抬头,瞪大了眼睛看。他的视野范围内还是阵阵发黑,但终于看清了,蒙古军的第二拨兵马已逼近战场……近在咫尺!

    敌军撤退的时候,弓弩手不断往后射击。

    正这么想着,身后脚步声响。

    这也太惨了!哪有这么打仗的!

    看此部冲杀的情形,仿佛深海巨浪翻腾,又如同一柄粗笨铁锤,毫不停歇地锤击。这锤击谈不上什么精妙招法,却每一下都用足了九牛二虎的力气,让人无法抵挡……众所周知,那郭宁擅使的武器,便是铁锤!

    举着红色军旗的敌军士卒们不断向前,宛如猛虎。他们的死伤应该不少,但所有人全不后退,踏着鲜血和层层叠叠的尸体,蜂拥而前!

    好在敌将的部队,已经崩溃了!

    张驰摇摇晃晃稳住脚步,抹着鼻子里不断溢出的血,环顾四周。

    这话在理。

    当时石抹孛迭儿只觉得不服,谁还没在北疆打过仗了,谁还没几分勇力了?战场上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天晓得那郭宁冲阵的传闻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厮大概是个匹夫吧!

    “贾塔剌浑死了也就死了,不过,他死在战场,我们却不救援,只怕蒙古贵人问起来,不好交待。”杨万又道。

    可他们真是郭宁的本部?

    “我们合兵一处,压上去!”杨万咬了咬牙:“非得再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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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抹孛迭儿看了半晌,只觉得手心出汗。

    三将主意拿定,号角声响,旗帜连挥,调兵遣将。

    石抹孛迭儿嘿嘿笑了两声。

    这场硬仗,避不过!

    不知敌将是什么来路。他们的装备更好些,战斗素养也更高明些,刀术枪法,也比张驰这边的俘虏和壮丁们强得多。估计那些人本都是大金的正规军,就算松散荒弛,早年间的底子还在。

    “娘的!娘的!”张驰哑着嗓子骂了两句。

    他和他的部下们,都已经没有余力了,无论如何都顶不住。士气再高昂也没有用,这一场要输。

    若郭宁本部在此,那就得立即向后方派出信使,以使蒙古军本部有所应对。但……万一错了,大家伙儿就中了圈套……蒙古人怪罪起来,也是要杀人满门的!

    他身边的将士们,大都如此。

    而那些死者里头,至少有一成,是因为临阵动摇,被军法队杀死的!

    这厮平日里,待部下们挺客气和善的,可上了战场,翻脸比翻书还快。

    赵瑨点了点头:“我出一千人,两位也各出一千人,合兵掩上,一击即回,如何?”

    莫说贾塔剌浑,便是石抹孛迭儿本人率部在前,恐怕也……

    张驰正喃喃地抱怨着,有傔从奔来,指手画脚:“队将!队将!敌人的援军来了!”

    这一场,要么死在敌人手里,要么死在萧摩勒的执法队手里。总之,死定了。

    适才归属他带领的枪矛手和小型方阵之兵,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那就是三百多人!一整个张弛直属的五十人队,现在只剩下了十四个活人,而且个个带伤,用武器支撑着身体,才勉强站立!

    死定了。

    偏偏这次出兵,领兵官又是郭仲元这个疯子。

    这种激烈厮杀,对人体的损耗极大。便如此刻,张驰握刀的手臂已经快要抬不起来,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抽搐。他的处处伤口在疼,肌肉在疼,胸肺在疼,浑身上下的汗水,便如瀑布一般狂涌,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傔从立即倒地,张驰垂首看了看,却没力气去搀扶了。

    战阵之上,张弛已经站到了车阵前头,而且足足推前了三百余步。但他气力尽竭,快要虚脱,一条腿还受了刀伤,损及筋骨,现在只能单腿站着。

    能把军队用到这种程度的,恐怕真是郭宁。这支兵马,看起来竟不是伪装成的重兵,不是诱饵。

    真能确认么?

    贾塔剌浑真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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