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明月(2/3)
他讲课听得众人昏昏欲睡。
赵绩亭抬头见她,微微一怔,随即道:“这孩子溺水,被救上来时已经没气了,我刚让人去请大夫。”
“咱们可得好好学。”她轻声道。
傅明月笑道:“慢慢来,总能跟上的。”
不多时,大夫赶来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气喘吁吁。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那大夫愣了片刻,忽然拱手道:“姑娘妙手仁心,老朽佩服。”
林疏桐点点头:“互相切磋便是。”
林疏桐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孩子忽然咳了一声。
她蹲下身,轻轻握住那女子的手:“别怕,大夫马上就来。”
傅明月掀开车帘,却见前头围了一群人,不知在看什么。
“嗯?”她睁开眼。
快到府门时,赵绩亭忽然开口:“明月。”
“今日第一课,《礼记·学记》,”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你们既入了国子监,便是那璞玉,我便是那琢玉之人。”
傅明月低头望着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的光景,瘦瘦小小的,嘴唇发紫,一动不动。
三人望她一眼,沉芸娘先笑了:“明月,你这话说得,跟陈博士似的。”
赵绩亭望着她,他的手始终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走近了,才看清是怎么回事。
众人噤若寒蝉。
傅明月心头一紧,望着那孩子青紫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绩亭,”她低声道,“我记得有一本书上写过,溺水之人,若及时施救,可先控水,再施以人工呼吸,虽不能保证救活,但总比干等着强。”
雪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四人身上,暖暖的。
沉芸娘点点头。
那女子抱着孩子,跪下来要给傅明月磕头,傅明月连忙扶住她,道:“别这样,孩子没事就好。”
傅明月忍着笑,伸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沉芸娘眼睛一亮,接过笔记翻了翻,惊叹道:“林姐姐,你这字真漂亮。”
她将孩子放平,捏住他的鼻子,俯下身,对他嘴里吹了几口气,然后按压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你呀。”
林疏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迭纸:“这是我做的笔记,你们若需要,可以抄一份。”
赵绩亭抬眼望她:“你试试,我相信你:”
她正要让老周绕道,忽听人群中传来一阵哭声,是个女子的声音,凄厉得很,傅明月正想看看发生什么事。
傅明月点点头,正要放下车帘,却见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穿着官服,青袍乌纱,竟是赵绩亭。
哭声嘹亮,响彻街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傅明月也笑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赵绩亭开口道:“她是国子监的学生,你若真想谢,往后多行善事便是。”
女子闻言,惨叫一声,抱着孩子软倒在地。
女子哭道:“姑娘救了我女儿的命,就是我全家的恩人,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家住何处,我亲自带着孩子登门拜谢。”
陈博士讲《学记》,不是干巴巴地讲,而是旁征博引,从《学记》讲到《大学》,从《大学》讲到《论语》,又从《论语》讲到历代学案。
赵绩亭走过来,将她扶起。
那女子扑过来,一把抱住孩子,嚎啕大哭。
卯正,三十名女学生齐集课堂,陈博士端坐案前,手执戒尺,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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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怔,忙下了车,往人群中走去。
女子抬起头,满脸泪痕,望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节课下来,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连沉芸娘都忘了打瞌睡。
四人相视一笑。
傅明月一怔,又吹了几口气,那孩子又咳了几声,竟哇地哭了出来。
女子连连点头。
周婉贞也凑过来,看了看笔记,道:“林姐姐这笔记,比我的全多了。往后我若有不懂的,可能请教你?”
傅明月摇摇头,觉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赵绩亭蹲在女子身边,正在查看那孩子。
课间休息时,沉芸娘凑到傅明月身边,小声道:“陈博士真厉害,这些知识一下子就明白了,我听她讲课,脑袋都不够用了。”
他摇头:“晚了。”
从茶楼出来,已是申时三刻,傅明月与三人告别,坐上马车往回走。
傅明月一怔,快步走过去:“绩亭,你怎么来了?”
傅明月摆摆手,不肯说。
他蹲下看了看孩子,又探了探脉,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散学后,四人结伴往外走。走到国子监门口,忽见一个人影立在石狮旁,穿着官服,竟是赵绩亭。
衙役领命,飞快地跑了。
“琢得好,你们成器;琢不好,你们便是一堆废料。”
下午授课的是另一位博士,姓刘,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讲课慢条斯理,与陈博士的雷厉风行截然不同。
女子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站着几个衙役,一脸无奈。
沉芸娘撑着眼皮,悄声道:“刘博士讲课,跟催眠似的。”
傅明月蹲下身,将那孩子从女子怀里接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膝上,轻轻拍他的背。
马车行至半途,忽然停了。
一个年轻女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脸色青紫,在女子怀里已经没有动静。
入学第三日,正式开课。
“傅姑娘,咱们绕道吧。”老周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他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回头对衙役说了句什么。
傅明月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回府的路上,赵绩亭一直没说话,傅明月靠在车壁上,累得眼皮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
拍了一会儿,孩子嘴里流出些水来,可还是没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