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滚雪地(1/3)

    这日天还没亮,傅明月便起身梳洗。

    春杏见她正对着那方寒梅砚发呆,不由笑道:“明月姐姐,今日是国子监入学考,怎么反倒发起呆来?”

    傅明月回过神。

    “我还是有些紧张。”

    她方才不是在发呆,而是在让自己不紧张,以往的考试比不得国子监入学,几年一次,错过便只能等很久,她就只有这次机会,一定要通过。

    昨晚辗转反侧许久,今天起床明月的头还有些昏沉。

    春杏替她理了理鬓发,又端详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姐姐今日这身好,月白袄裙配青缎比甲,最衬你,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

    傅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一笑。

    这衣裳是傅母前些日子特意做的,说是入学考是大事,得穿的舒服,傅明月以往的衣服料子太过于粗糙,铺子挣了钱傅母马上去扯了材质好的布。

    用过早膳,傅明月往门口去。

    马车已候着了,车夫老周正往车辕上铺毡子,见她出来,忙打起车帘:“傅姑娘,大公子吩咐了,让小的一定送您到国子监门口。”

    傅明月一怔:“大公子今日不是要往城西去?”

    “是,可大公子说,傅姑娘的入学重要,他骑马来得及,”老周笑道,“姑娘上车吧,时候不早了。”

    傅明月心头一暖,没再多言,踩着脚凳上了车。

    马车辚辚驶过长街,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将京城染成一片素白,傅明月自幼在江南长大,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

    傅明月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匆匆而过的行人。

    国子监在城东南,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威严得很。

    傅明月下了车,正往里走,忽见门内已聚了二三十人,都是年轻女子,衣着打扮不同,神色各异。

    她正张望间,一个穿青缎袄裙的姑娘凑过来,小声问:“你也是来考入学试的?”

    傅明月点点头。

    那姑娘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头一回来,谁也不认得,心里直打鼓,你瞧那边,”她朝人群左侧看了看,“那几个穿得顶好的,都是京中官宦人家的姑娘,早就相熟的,聚在一处说话呢,那边几个,是外地来的,也凑作一堆,就咱们这样没有人说话的,最是尴尬。”

    傅明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见人群中隐隐分成几拨。

    她不由多看了这姑娘一眼,圆圆的脸蛋,眉眼间带着三分稚气,说话却直爽得很。

    “我叫沉芸娘,江州来的,”那姑娘自报家门,“你呢?”

    “傅明月,筑州人氏。”

    沉芸娘眼睛一亮:“那我们也算是挨得近。”

    傅明月一怔,还未答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位傅姑娘。”

    二人回头,只见一个穿银红袄裙的少女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排场不小。

    那少女生得杏眼桃腮,眉梢眼角带着三分笑意,打量傅明月的目光,活像在看一件稀罕物事。

    “这位是?”傅明月神色不变。

    沉芸娘凑到她耳边,飞快地说了句:“周少傅家的千金,姓周,闺名叫婉贞。”

    周婉贞已走到近前:“百闻不如一见,傅姑娘真是让人见了喜欢,我都见过你好多回了。

    “我见周小姐也很眼熟。”

    “我当是谁呢,也不过是个眼高于顶,作假装装样子的人。”

    有人走了过来,扇着扇子,正眼都不给傅明月。

    “才学不分真假,只要能学进心里,一切都有用。”

    周婉贞正要开口帮傅明月理论,忽听有人击掌道:“说得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靛蓝袄裙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眉目清朗,举止从容。

    她走到傅明月面前,微微颔首:“在下林疏桐,河东人氏,方才听傅姑娘这番话,深合我意。”

    那人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脸色更不好看,却又不好发作,只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林疏桐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对傅明月道:“那人一看就是故意挑刺的,傅姑娘别往心里去,气着自己不划算。”

    傅明月笑道:“林姑娘多虑了,我并没有往心里去。”

    四人正说着话,忽听有人高声道:“时辰到,诸位姑娘请随我来。”

    入学考试设在国子监的论学堂,可容百余人,也方便监考。

    傅明月等人依次入内,按名帖上的编号落座。

    试题发下来,傅明月展开一看,微微松了口气。

    三道题:第一道是经义,论《礼记·大学》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句;第二道是策论,问“本朝开女子科考之利弊”;第三道是杂文,以“雪”为题,诗赋皆可。

    她略一沉吟,提笔先写经义。

    《大学》这篇她自幼便读,后来又经孟夫人指点,早已烂熟于心,理解深刻。

    她写修身为本,齐家为用,治国平天下为极致,层层递进,末了点出一句:“女子修身,与男子何异?既能修身,便能齐家,能齐家,便能治国平天下。所不同者,时也势也;所同者,心也志也。”

    写罢经义,她换了一张纸,开始写策论。

    这道题她与孟夫人讨论过不止一次。

    本朝开女子科考,是先帝在位时力排众议推行的,至今不过十余年,推进的难度可见有多难。

    支持者说这是“广开才路”,反对者说这是“牝鸡司晨”,两派争论不休,反对者居多,纷纷上奏取消女子科考,也没能阻止先帝与当今皇帝。

    傅明月写道:“天下才人,岂分男女?昔班昭续《汉书》,谢道韫咏絮,鱼玄机工诗,薛涛能文,此皆女子之才,彪炳史册者。”

    “今开科考,使天下女子有进身之阶,非特为女子计,实为国家计,何也?天下人才,多一人则多一分力;天下智慧,广一途则广一分明。若因噎废食,恐非社稷之福。”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又续道:“然利弊相生,不可不察,女子入仕,势必与传统相冲突,冲突生则争议起,争议起则阻力增。为今之计,当徐徐图之,不可操切。”

    “一则严选材之标准,使入选者皆真才实学,无可指摘;二则宽用人之途径,使女子能展其才,不必拘于一隅,如此,则利可尽收,弊可渐消。”

    洋洋洒洒千余言,一气呵成。

    最后是杂文,以“雪”为题,傅明月写了许久。

    写罢搁笔,抬头一看,日头已过中天。

    交了卷子出来,沉芸娘已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忙迎上去:“明月,你考得如何?”

    “还好。”

    沉芸娘笑着说:“我能来考一遭,已是祖上积德了,我爹原不许我来的,说我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将来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是我娘偷偷塞了盘缠,我才跑出来的。”

    傅明月心头一动,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沉芸娘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饿不饿,咱们寻个地方吃点东西去?”

    傅明月正要答应,忽见林疏桐和周婉贞也从里头出来,便邀她一道。

    四人寻了间离国子监不远的茶楼,要了几碟点心,边吃边聊生活中的趣事。

    林疏桐话不多,却句句在理。

    她在家乡时,曾去过一间小小的书塾,专教女子读书识字。

    后来地方上有人举报,说书塾老板蛊惑人心,当地女性听的书多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想要过其他人生,不愿嫁人相夫教子,导致当地男性娶不了妻子,书塾被封了,她便索性进京赶考,想争个功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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