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3)
一脚踏入那个久违的家门时,映入眼帘的,是屋檐下刺目的白布,和一片冷清的寂寥。
唯独,没有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妹妹。
村长王贵见他回来了,拄着拐杖,上前来,说了些节哀顺变的话,交代了他爹娘相继离世的死因。
陈洐之沉默的听着,眼神在空荡的屋子里来回扫视,那些关于死亡的过程与细节,他毫不关心。
他并非天性冷漠,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他就算再怎么悲伤也不能让他们活过来。
又在屋子里逡巡一圈,确认那个身影真的不在这里后,他终于开口,“我家妹子呢?”
王贵愣了一下,有些没料到他最先问的是这个。
见他这表情,陈洐之一阵心慌,他以为小芊出了什么事,却听见王贵带着几分恍然,说道:“你妹子?芊芊那丫头啊……她嫁人了。怎么,你爹娘那时候……没写信告诉你吗?”
“嫁……人?”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了他的耳膜,贯穿了他的心脏。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跳动的东西,在那两个字蹦出来的瞬间,停了。
小芊?嫁人?
嫁给了谁?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没有人事先跟他商量?!
剧烈的喘息不受控制的涌上,心脏传来一阵绞紧的剧痛,陈洐之两眼一黑弯下腰,扶着摆放父母遗像的破旧木桌,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那张惯常木讷,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崩溃的裂痕,他浑身无法自抑的颤抖起来,落在闻讯而来的乡邻眼中,这无疑是一个游子归来,却未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悲痛欲绝的孝子形象。
“洐之多孝顺啊……”
“哎,在外面奔波这么久,爹娘说走就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能不伤心吗……”
这些窃窃私语落在他耳中,充满了荒谬的讽刺。
伤心?
是啊,他伤心。
他伤心得快要死掉了,恨不得现在就停了呼吸,化作飞灰!
他视若性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最深处,甚至不惜远走他乡去“治病”也要护其周全的妹妹,就这样……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别人的妻子。
一声不吭。
就如同,他当年离开时一样。
这是报应吗?
陈洐之想。
对,这就是报应。
是他悖逆人伦、心生妄念的报应。
他现在回来了,忏悔了,准备接受这命运的惩罚了。
嫁人?
凭什么?
他不同意!
绝不允许!
要是……要是四年前他没有离开……要是他当初能有勇气面对那丑陋的欲望……她现在,会不会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思绪越来越偏,越来越混乱,理智渐渐没入这些一团乱麻的欲念之中。
陈洐之站起身,心脏的阵痛依旧清晰,但他脸上的痛苦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水般的平静,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随机叫住一个面熟的,声音不高,但透着寒意:
“陈芊芊,嫁到哪家去了?”
他顺着村民含糊的指向,来到邻村,用几颗在镇上买的糖果,轻易就从一个在村口玩耍的孩子口中,套出了那户人家的具体位置。
那屋子比起他家的老屋,确实齐整不少,但也仅此而已。他已经打听到,爹娘是为了那笔不算丰厚的彩礼,才匆忙将她嫁了过来。
只是因为那点可笑的钱?就把他视若珍宝的人,像物件一样给了别人?他这些年往家里寄的钱,难道还不够多吗?!
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在那户人家门口静静的看着,直到,那个令他朝思暮想,也令他痛彻心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她正在院子里晾晒什么,侧影依旧窈窕,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他看不懂的疲惫。
她还是那么美,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尖锐的心痛。
成亲一个多月了……她想必,已经和那个陌生的男人……
但他不在意,破了处?他从来就不在乎这些世俗的界定。
陈洐之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去,他在邻村附近的山林里徘徊,观察了几天。那户人家,确实少见男主人进出。
好在上天怜他,让他很快就见到了那个男人。
那天傍晚,一个浑身散发着浓重酒气,步履蹒跚的身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朝着村外的东山走去,陈洐之远远看着,靠着村民之前零碎的描述,让他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陈洐之笑了。嘴角一点点咧开。第一次,他笑得如此剧烈,如此……狰狞?
这种人?
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酒臭,眼神浑浊,行为猥琐。
这种人。
他捂住了脸,指缝间溢出压抑到癫狂的低语。
这种人……怎么配得上他的小芊?
怎么能用那双肮脏的手……去触碰她?
这种……令人作呕的……牲口……
他跟了上去。
男人很快醉得不省人事,瘫倒在山路旁的杂草丛中,抱着空酒瓶,打着响亮的鼾,嘴里还含糊的呓语着。
夜幕彻底降临,山林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直到一张脸,遮蔽了他视野中仅存的,模糊的星光。
男人努力睁大醉眼,视线一片混沌,他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咂咂嘴,嘟囔了一句含混的骂娘,翻了个身,抱着酒瓶准备继续睡去。
合眼的最后一瞬,他听见一个平静到无波无澜的声音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消散在风里,如同极轻的叹息:
“李维。”
一切归于平静。
年少时苦苦追寻的那个答案,陈洐之找到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