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2/2)

    闻禅点头：“好的，蝙蝠。”

    程玄识趣地没有多话，自行下去收拾东西入库。

    可皇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厌烦的神情就好像他说的不是忠心剖白之语，而是当着皇帝的面放了个屁。

    “夏天还远呢，”闻禅的目光落在壁上悬挂的古画上，一瞬间流露出笑意，轻得好像幻觉，“再说我也不缺扇子用。”

    还是说她的笑意，根本就是因为想起了某个人呢？

    深夜，云芝殿内，皇帝案上摊着从武原传回的密折，面前跪着从兆京回来的暗探。

    乌鸦：“……”

    “宣她进来。”

    程玄就像个省心的大管家，面对公主这种看似笼统实则刁钻的要求也能面不改色地“嗯”，又道：“今日宫中赐下两把沉香扇，金银碗一对，鲜果一篓，殿下要过目吗？”

    训练有素的禁军从身后冲出, 在歌女的尖叫声中飞速将他掀翻在地，捆住手脚塞严嘴巴, 绑成一头待宰的年猪，囫囵塞进了马车里。

    禁军围住家宅时, 萧定方还在与召来侍宴的歌伎们调笑，喝得脸膛发红，醉醺醺地指着对方大骂：“张大你们的狗眼仔细看看, 老子乃徐国公、武原都督, 我女儿是德妃！陛下待我都客客气气的, 你们是什么东西？敢抓老子！滚！”

    “又一个姓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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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鸟真是要眼疾手快啊。

    萧定方喊声一顿, 双目通红, 沙哑地道：“陛下, 臣一辈子在沙场上打滚, 性情粗疏，不善言辞, 但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绝不敢有负君上！”

    “去库房挑件礼物，等许昭仪生辰时送进宫去。”闻禅想了想，又补充道，“礼物要贵重些，但别太张扬。”

    皇帝眼底倒映着跃动的烛火，笑意令人全身发寒：“真是树大根深啊。”

    “早，蝙蝠。”闻禅礼貌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公主府中，程玄向闻禅回报宫中消息，不出意外看见了公主一瞬间的空白表情。

    萧定方悄悄竖起耳朵。他倒还不至于幼稚到以为公主是来替自己说情的，但也没觉得闻禅能定他的生死。虽曾听说那位公主颇有手腕，但对于视女人如玩物的萧定方而言，他打心眼儿里就不信一个年轻姑娘能有什么城府——无非都是旁人为了迎合她的虚荣心，强行吹捧凑趣罢了。

    程玄犹豫了一下：“殿下不留着用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闻禅这个普通人到底没能瞪过野生野长的夜猫子，疯狂眨眼缓解酸痛，率先退让：“行吧，喜鹊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人群分开, 露出一张寒霜般的脸，神武军飞骑营都尉卫云清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摆手道：“带走。”

    男人心狠起来，管它是山盟海誓还是孩子亲娘，翻脸不认人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贤妃这病原本半是气得半是试探，这下子终于心如死灰，顿时“病来如山倒”，彻底起不来身了。

    萧定方霍然抬头，死死盯住陆朔，眼角几乎要瞪出血来：“你没死！”

    “臣陆朔，参见陛下。”

    等到了云芝殿, 看见面沉似水的皇帝，萧定方的酒劲才稍微醒过来一点，呜呜地挣扎求饶。皇帝示意侍从拿走他嘴里的布团, 萧定方立刻嘶声喊冤：“陛下！臣一向安分守己, 不知犯了什么过错, 要被他们这样羞辱！”

    “启禀陛下，如今常伴太子身边、为太子出谋划策之人，是谏议大夫苏燮之子、现任东宫太子舍人苏衍君。”

    “不是蝙蝠，”乌鸦强调，“我今天是喜鹊。”

    闻禅正出神，屋中的光突然暗了下去，她小小地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只见黑披风像羽翼一般垂落，乌鸦倒挂金钩，停在她的窗前：“早，殿下。”

    闻禅坐在书案前，指尖规律地轻叩着桌面，在心中默默盘算：时间她已经争取到了，接下来就等裴如凇的消息。算日子他们此时应该已经抵达了武原。其实上辈子裴如凇在固州前后加起来有五六年的时间，真论起在边境处事的经验，他比陆朔强多了。闻禅理智上知道应该相信他，但今生变数太多，前方一切看似已知，底下却潜藏着未知的汹涌暗流，就怕他过于轻信前世的经验，反而在阴沟里崴了脚。

    乌鸦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摸出来一根三寸长的竹筒，正要往嘴上叼，假装自己是个吉祥的信使，闻禅赶紧喊了声脏，从桌上抄起一块茶饼扔过去。乌鸦精准地凌空叼住，将信筒丢进她怀中，心满意足地翻回房顶吃点心去了。

    这时梁绛入内，轻声细语地禀告道：“陛下，公主来了。”

    意外

    “儿臣参见父皇。”

    男人？是驸马吗？

    闻禅看着落在身上的信筒，可能是心理原因，总觉得上头沾了谁的口水，轻轻“嘶”了一声，隔着衣袖小心地拈起，扭开盖子，取出里面的轻薄信纸。

    “你不知？”皇帝气极反问, “徐国公，你敢用九族起誓，这辈子一件对不起朕的亏心事都没做过吗？”

    要说许缨络这个人，与她为敌时偶尔会有种天外飞来一脚的莫名无力感，但做盟友的话，只要一想到对面仿佛吃了苍蝇的表情，就会忍不住暗觉爽快。

    程玄道：“听宫中内侍说，是陛下昨日游赏鹤望山，命翰林待诏画的山水折扇，共得了二十把，诸王及殿下各两把，朝中大臣各一把，其余的都是添头。”

    同时进殿的有两个人，一前一后掠过他身边，以萧定方五体投地的姿势只能看见鞋子：一双是象牙白云头履，一双是没有纹饰的黑色官靴。

    字迹很小，写得有点潦草，但闻禅一眼就能认出是谁的手笔。

    紧接着，一个熟悉得如同地狱回响的声音在萧定方耳边炸开。

    打水漂还要听个响儿，御赐之物看都不看就收进库房落灰，不大像是公主平时的作风。

    御赐的山水她看都懒得看一眼，一幅梅花山茶雪雀图，有那么好笑吗？

    “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有赏赐，是什么缘故？”

    “知道了，先收起来。”

    武原都督萧定方罪状属实，武原军内部发生小规模叛乱，被裴如凇联合其余守将镇压，眼下武原郡形势暂且平稳，除了向公主报平安外，已另派快马赶回平京，同时将消息送呈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