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节(2/2)

    内侍与宫女们停下向小公子请安，林夜如一阵风般飘过，顾不上看满园的奇异风景。他只在皇帝寝殿前堪堪停步，向内请示。

    林夜仰头看向光义帝，言辞恳切：“陛下，南周与北周的和亲协议之一，便是‘秦月夜’护送臣北上。冬君一路相护，臣的安危全靠冬君相护。”

    林夜：“……”

    林夜低声：“别怕，阿雪。陛下是仁善君主，不会为难我们的。”

    事到如今，不只光义帝，雪荔也在用不同寻常的目光窥视林夜：他为何而来，又为何紧张，为何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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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皇帝和世子惊诧的目光中，林夜竟然真的应了，“臣与冬君情谊深厚，恕臣不能将冬君让给陛下。”

    内侍掀开帘子请小公子入室，林夜仓促间振振衣冠。入了内殿，十六盏花树灯烛火光直映眼底，雪荔正站在殿堂最中央，而李微言正和光义帝，一站一坐，位于高阶之上。

    而光义帝，此时才悠悠缓缓地审判这位臣属的忠心：“小公子初初入殿，便大呼小叫说着‘不可’。不知道，是哪里‘不可’？”

    李微言站在光义帝身后，大半边身子掩在烛火后，如幽魅般，观察着他们。

    雪荔回头,看到林夜微汗的鬓角。

    雪荔回头，看到了他。

    光义帝玩味：“全靠？”

    雪荔没见过北周的宣明帝，她并未意识到南周的光义帝脾性有多好——林夜与雪荔共舞剑,这样离谱的事，光义帝都应允了。

    幽夜灯笼摇曳的光落在林夜眼睛中，雪荔看得出神。

    光义帝烛火下的眼眸，微微晃动。

    人生不过昙之花，惊鸿夜……

    而雪荔在林夜耳畔，轻声：“我告诉陛下，我生了病，需要陛下一滴血，和陛下身边的神医来治病。陛下说，君主之血不能随意给人。誉王世子便建议，我表达一下我对陛下的敬仰，陛下将血给我便是。陛下欣然应允。”

    雪荔在廊下灯笼光影中行走时，听到身后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既像猫影,又像夜风。她听出了脚步声属于谁,便并不惊讶。身后脚步声撞来,一个少年公子抓住雪荔的手腕。

    雪荔轻轻扯林夜袖子：“林夜……”

    她依然是眸清神静的模样，光义帝的逼压，并不被她放在眼中。她在回头时，看到林夜，原本眸子如雨水般清亮，却在看到他鬓角湿意与颈上薄汗时，雪荔怔了一怔。

    他抬头，看到光义帝背后，李微言歪靠着锦玉屏风，满脸的戏谑捉弄之笑。

    雪荔圆润的杏眼，轻轻眨了眨：咦，林夜要陪她舞剑吗？

    林夜面不改容，一揖而下：“臣以为，阿雪虽是江湖儿女，但亦是女子。世间从无良家女子跳舞，取悦君臣的道理。但是阿雪毕竟是江湖人，不拘小节，又有求于陛下，陛下给阿雪一个机会，亦是我主仁善。

    林夜知道自己被李微言耍了。

    光义帝奇怪：“林夜，你说什么？”

    林夜拱手便道：“陛下，不可！”

    而众目睽睽之下，林夜面对光义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陛下，确实不可。”

    雪荔道：“我为陛下舞剑。陛下今夜设宴，宴请金州臣属与将士，我将舞剑，为陛下助兴，来换取陛下一滴血。陛下同意了。”

    此间无声，落针可闻。

    癸未年七月七,人生不过昙之花，惊鸿夜宴只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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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夜朝她宽慰一笑。

    林夜无言。

    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林夜的心越发向下沉。

    林夜看向雪荔，恍惚：“你表达一下你对陛下的敬仰……你如何表达？”

    他旁边的李微言慢悠悠地解释一句：“就是说，他离不开冬君，不能让出冬君。是不是啊，小公子？”

    林夜意识到自己恐怕弄错了什么。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内苑彩幢连天，池有流灯，辉罗耀列。

    林夜垂着眼，感觉威压寒色落于己身。光义帝审度的目光，将对他产生猜忌。可他无路可退，如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出雪荔。

    皇帝应下此事后，雪荔便去后堂换衣。

    ——《雪荔日志·林夜记》

    殿中烛火照屏，玉屏火光摇曳。烛火的赤色光拂过林夜的眼睛，他清澈的眼中蕴着冰雪刀剑，又在墙壁上投下浓郁的光影。

    “臣左思右想，觉得、觉得……不妨臣与阿雪一道舞剑。这样，既全了君臣情谊，又不至于坏了阿雪名声。”

    李微言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报复他这几日对誉王世子身份的调查，此时得意非常。

    林夜一眼看到雪荔：满室华光，只她清凉无汗，纤尘不染。

    林夜思忖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来挽回局势，他听到雪荔轻而凉的声音：“林夜，我没怕。陛下也没有抢我的意思。”

    毕竟是舞剑,宫人要检查他们的衣物，取下他们身上的利器。这些，雪荔都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