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2/2)

    “你刚在楼上干什么呢，也不下来陪弟弟妹妹玩，见人就躲着。”周玉手指挂着水珠，像是刚从卫生间里出来。闻到岁淮身上那股榴莲味儿，她拧了拧眉，再温柔的眉眼也藏不住嫌弃和排斥，其实不明显，转瞬而逝。

    周玉打量她一秒，“嗯。周聿白呢，找他有点事儿。”

    年幼时她尚且不懂，后来长大了，在看懂那是一种“嫌恶排斥”的眼神之后，也就是在那一刻，岁淮明白自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男人宠溺地笑。

    岁淮长吁一口气，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

    “……表姑姑。”

    岁淮这下知道两人刚才聊得什么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那几盒东西，蓝色的，正方形，长得跟口香糖特别像。她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那些人买的时候，就不会拿错吗？

    与窃喜一同到来的，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明明只是个误会，却好像自己的秘密被人戳破了一般。

    这种眼神岁淮很熟悉，第一年去周家老宅吃年夜饭的时候在就看见过，后来的每一年都能在周家人眼睛里看见。

    像是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

    周聿白和岁淮住的别墅则是在市中心，靠近安怀一中，方便上下学。

    周聿白宠着她。

    “岁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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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改变不了岁淮是一个外人的事实。

    岁淮一咯噔。

    这部国外悬疑片讲的是一个母亲的复仇计划，还在上学的女儿遭到了侵犯，母亲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可接下来的取证和逮捕却受到重重阻碍，普通人的维权就像一场跋山涉水，怎么也走不到头。官官相护，阶级利益，那名母亲最后无法相信所谓的公平和正义，选择在最后的法庭上一枪打死了那名罪犯，鲜血四溅，那是母亲拿命换来的公平。影片的最后，虽然铲除了黑色大树般的保护伞，却留下一行英文字母令人发省：大树有根。

    岁淮僵住身子，慢腾腾地转过身，“……表姑姑。”

    从商城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

    周聿白拎着两大袋东西，岁淮左手拎着一袋烤榴莲，脚步轻盈地去摁别墅指纹锁，门却是虚掩着，里面有小孩儿的玩闹声。

    岁淮没什么表情地抽出自己的手，冷淡地“嗯”了声。

    岁淮看完电影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她给周聿白发了条消息，问人还在吗，她有点渴了，想下去喝水。

    岁淮愣了下，反应过来周聿白误会了。

    岁淮抿着唇喝水，不发一言。

    周玉冷不丁地在身后喊了声。

    周聿白把捂住岁淮眼睛的那只手拿下来，捞起岁淮的右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她的掌心，“你就是九十八也得管我叫哥。”

    周盛巡和钟晴疼爱她。

    她心虚地不敢回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几盒东西出神。

    烤榴莲甜得发腻，齁地岁淮嗓子眼发涩，她打开房门听了听。

    周家老宅在富人区，是周聿白爷爷颐养天年的地方，山清水秀，空气清新。钟家老爷子有时候想女儿了，来安怀市就会住在那里，没事就拉着周聿白爷爷谈天谈地谈生意，一个从商，一个从文，两个老头聊年轻时候的事迹那是侃侃而谈。

    沙发上坐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手边围着两个小孩子，手里拿着的是岁淮和周聿白平时在家闲着做的手工小玩意儿，碰一下就咯吱响，下一秒就要散架。

    岁淮认得女人，叫周玉，是周聿白的表姑姑，不算很亲，但过年回周家老宅吃年夜饭的时候见过两回。

    “烤榴莲拿上去，我只买了一份，你自己吃，”周聿白笑了笑，偏心得很，“不给他们吃。”

    岁淮推开门。

    别墅隔音好，岁淮在二楼的卧室什么也听不见。

    岁淮悬起的心脏慢慢落平，她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矛盾的思绪被撕扯地东倒西歪。她晃晃脑袋，驱赶掉那不易暴露出来的小心思，将计就计，顺着周聿白的话接：“我看看怎么了，我十八了好吗？”

    她打开去年买的投影仪，把上回还没看完的悬疑片投屏，边吃烤榴莲边看电影。

    刚才的窃喜和矛盾一瞬间戛然而止。

    岁淮在周聿白背后换好鞋，低着头上楼。

    像看一个盯着血包吸血的寄生虫。

    周聿白拎着两大袋东西进门，搁在玄关上，看了眼岁淮手里捏地皱皱巴巴的塑料袋，他低了低头：“不习惯就上楼，等人走了就喊你下来。”

    每次见到周家人，是她最怂最战战兢兢的时候，在周聿白那儿的小霸王样子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是不是代表着刚刚那女人的话，他没听到？

    那女人有所感应，回头看了眼岁淮，小姑娘眼睛干净纯洁，朝她弯唇笑一下。女人瞬间不好意思，脸更烫了，催促着男人快走，说后面那对小情侣都等不及了。

    晌午的太阳火辣辣，潮闷燥热。

    周聿白看了眼岁淮，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望见了货架上摆着的清一色避孕套。再低头看岁淮，小姑娘脸和耳朵都有些红，他一把伸手捂住岁淮的眼睛，咬牙切齿，“看屁啊看，再看揍你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学这个。”

    禁忌

    岁淮在除了周聿白和周聿白父母以外的周家人面前，格外拘谨。她垂着脑袋，声音低低的，“好。”

    像看一只混进米仓里的阴沟老鼠。

    没动静，人应该走了。

    周聿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