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节(1/1)

    “好,不着急,说了陪你的。”

    少女沉稳的回应让灵玲安心不少,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她将空盘逐一放入洗碗机,从橱柜拿出两个干净的保温杯,走到煲汤的砂锅旁:“小姐,我给您也装一份,您可以晚上喝。”

    “小姐?”

    无人应答。

    “……小姐?”

    灵玲心中一沉,立刻从厨房探出脑袋,小别墅内的灯光依旧温馨明媚,与窗外的黑沉雨幕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然而“啪”的一声,圆脸少女手中的保温杯重重掉落在地。

    巨大的恐慌与不安如涂满黏液的黑色蛇影,紧紧缠绕灵玲的心脏。

    ——客厅空无一人。

    伞!

    雨伞架上的伞不见了!

    灵玲颤抖地跑到门口,粉白色毛绒兔子拖鞋整整齐齐摆放在鞋架,她咬咬唇,一把拉开鞋柜。

    排排收纳整齐的鞋柜果然有处明显的空缺。

    小姐的雨鞋也不见了……

    黑白粉三色雨鞋,她穿走了黑色那双。

    骤沉的雨点打在黑色橡胶雨鞋的鞋面, 溅起高高水花。

    尤莉撑伞站在墓园外围的边界,冷眼看着前方压压一片黑伞,静静注视某个区域内身形高挑, 格外容易分辨的青年。

    千人悼念现场, 人们黑衣肃穆, 花捧洁白,悼词诚挚而悲悯, 漆着离人的挽歌。

    此时的悼念仪式已然临近尾声,最后一句致词结束,送完花束的人陆续沉默离开。

    天地间,除了接连不断的水幕, 仿佛只剩下苍茫的黑白二色。

    尤莉扯开嘴角,有些想笑。

    有什么用?躺在墓园里的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今天在这里面露哀伤失落的悼念者, 明天依旧会在各自家中开怀大笑。

    人们只是需要一个仪式而已。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缅怀的仪式, 慰藉他们自己的内心,证明他们是正常的、富有悲情、富有人文主义关怀的合格的人。

    可他们问过死者的意愿吗?

    漆黑伞面下, 少女白皙姣美的半边脸庞,与最后一批外出离开的人群错身而过。

    尤莉踏上墓园古旧的青石板, 踩着雨水, 径直朝挺拔如石的黑发青年走去。

    “赛恩,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你站在这里,又问过我的意愿吗?

    “莉尔?”赛恩凤眸有一瞬的慌乱, 他刚放完花束,伸出的指节尚未收回。

    短暂局促的停顿中,青年修长的手指立刻被滂沱大雨打湿。

    赛恩直起身看向少女,口吻不太确定:“莉尔,你怎么会来。”

    “你能来, 我为什么不能来?”

    尤莉冷眼看着他放置的那捧花,看着那捧花隔壁的墓碑就是她一生憎恶的仇人。

    这块区域前前后后都是那群人,他们凭什么躺进这里?

    被奇迹撕碎得尸骨无存的人,凭什么尸体都没了还要无辜立块碑在这里!

    “莉尔,不是你想的那样。”赛恩不想她再误会下去,“我对那些人没有任何同情,我只是!”

    “只是他们的家人……毕竟没做错什么。”

    祸不及家人,那是一百多条无辜鲜活的生命,一夜之间全部没了呼吸。

    赛恩失声片刻,艰难地把话说完:“莉尔,那另外的一百多人,毕竟是无辜的。”

    尤莉一怔。

    她脑中第一时间划过的竟是那个恶魔般的小男孩,他那双无辜潮湿的鹿眼。

    她想问为什么他就一定笃定他们无辜,老人就不可以进行唆使吗?幼童就一定纯真无邪吗?

    可她问不出口,她知道这是在狡辩。

    “你觉得是我杀的?”她艰涩开口,脑中碎片纷然杂乱,太阳穴忽然针扎一样,被刺得生疼。

    “不是。”赛恩很快否认。

    “哦。”尤莉懂了,“你觉得,是我指使奇迹杀的。”

    赛恩抿起唇,不再说话,眼睫低垂,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说话等同于默认,尤莉点头:“也对。”

    他不知道她能杀人、不知道她确确实实杀过人,有“指使”这个想法很正常。

    尤莉闭了闭眼睛,冷静道:“那就当是我杀的。”

    虽然她能杀,但她清楚不是自己,以小章鱼那时候的能力,她做不到让上百人悄无声息地死亡不被发现。

    尤莉捏紧伞柄,抵抗太阳穴突胀而起的刺痛,努力维持面部表情,不想在赛恩面前败下阵来。

    无论谁杀的,既然是为了她而杀,那这个罪责,她认。

    “莉尔,你不用这样。”赛恩意识到自己再次说错话,“我没有——”

    “那你想我怎样?”尤莉额角青筋一紧,陡然拔高声调,“我的家人死了,凭什么他们的家人要活着?”

    “你是要我在基地里看着他们的孩子一天天健康长大,未来子孙满堂,葳蕤繁祉?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我这辈子都不想有关他们的一切出现在我面前!”

    “莉尔,你冷静,不要激动。”赛恩看着面色开始惨白的少女,慌乱地想伸手去扶,被尤莉一把推开。

    “赛恩,我就是这样的人。”

    尤莉感觉呼吸都好像被周围潮湿的水汽浸透了,糊在鼻腔,冷,周围的雨水打在脸上,打在身上,都很冷。

    可心腔有什么东西止不住沸沸地滚,无比翻腾。

    她好像是很理智的,但又似乎不太理智。

    “你呢?你做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她走过去抄起那捧白色鲜花,重重摔在地上,“替我为他们哀悼?为我忏悔?为我赎罪?”

    “你凭什么替我做这些?”

    “我知道,我不能……”

    “哦?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尤莉仰头看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你喜欢我?”

    “莉尔!”

    那一瞬间,尤莉感觉赛恩好像无比受伤,雨水涔涔打进他眼眶,仿佛晕染整片睫毛。

    她从未在赛恩平淡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生动的情绪,他很悲伤。

    “赛恩,你看清楚我是个怎样的人。”她一字一句,控制不了自己,忍不住将刀插得更深,“我不需要你的喜欢,更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喜欢,你的这些行为统统让我觉得恶——!”

    尤莉忽然住口。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说下去,如果这句话说完,绝对会对赛恩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对不起,对不起,我……”她捂住发痛的脑袋,缓缓蹲到地上,忽然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莉尔,是我该说对不起。”赛恩声线颤抖,“你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知道她不喜欢他,是他的错,既然早早决定无论如何他都会守着她,他接受全盘的她,他为什么还要逼她?

    “不,不是这样的……”尤莉挣扎地从他怀里退开,“赛恩,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切都乱了。

    尤莉脑子糊成一团浆糊,疯狂和理智在撕扯,她不断不断退开:“抱歉,我现在不太理智,需要跟你保持距离。”

    “不行。”赛恩上前一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独自回去。”

    “你别过来!”尤莉烦躁地抓抓头发,简直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前尤莉尔给赛恩的排班最少了,他像一座正义的标杆,时时刻刻提醒她她错了。

    他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刺激。

    偏偏赛恩一无所知,他继续上前,非常坚持地要送她回哨塔。

    尤莉真的很怕等会自己控制不住,会忍不住恨上他。

    不应该是这样的,正因为知道他没有做错,她才想要远离。

    错的从来都不是赛恩。

    好在她的手腕很及时被人抓住了,托兰无声无息出现,巨大的伞面将两人身形尽数遮盖。

    青年红发嚣张,人也一如既往地肆无忌惮:“死鹰,听不懂人话?莉莉现在不需要你。”

    他撤掉她手中已然握不稳的伞,捏在撑伞那只手的指骨下,然后单手护着将她揽进怀中。

    “老婆怎么这么冷?给你暖暖。”

    尤莉觉得自己现在十分狼狈,刚刚风吹雨打,斜飘的雨早早将她身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打湿,脸也是。

    托兰一点也不介意,按着她被雨水淋湿的脸颊直接贴在胸膛。

    “谢谢。”尤莉在心里叹了口气,甚至没力气纠正小猫咪不要脸的称呼,疲惫道,“先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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