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节(2/3)

    为了保存自己的乡资势力，这些大族也都会无所不用其极。就拿此番武陵王征发诸方士卒、逼得大巴山中众蛮族向山南汉中流窜，其实单凭官府的力量远做不到这一点，主要还是这些豪强大族将原本发放给他们的丁役负担转嫁给了更底层的汉蛮民众，所以才能做到对蛮部山民如此深度的骚扰。

    单单晋世以来，便有成汉、谯蜀、宋齐梁等政权更迭，包括如今蜀中称帝的武陵王萧纪，他们都不过只是走马观花的看客，巴蜀真正的主人还是世代扎根于此的豪强大族。

    表里相依

    李迁哲旧在南梁有一侯爵，因此蜀人们仍是作此称呼，听到李迁哲这么说，众人便各自面露义愤填膺之色：“羌、魏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们自恃强大，欺我疾困，竟然贬低市价十数倍来强买锦货……”

    李迁哲静静听着众人的发泄咒骂，并不急于发表自己的看法。

    众人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忧色更甚，多数都叹息不语，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口说道：“大王并没有答应魏人互市的请求，但却赠送魏国三千匹锦货……”

    当李迁哲回到城中时，早有留守于此的巴西诸大族代表们闻讯赶来，想要询问一下李迁哲此番带回来多少资货，他们好传令族中尽快调来锦货以完成交易。

    尤其是后一项的安排在接下来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贺若敦率领五千步骑西进，并没有受阻于外，顺利抵达安康而后将聚结于此的蛮部乱军迅速击溃，使得安康李氏没有在这场乱事中遭受太大的损失。

    李显心中暗呼侥幸之余，也充分的配合总管府行事，尽力辅助崔彦昇等总管府属员将那些溃乱的蛮人收编起来发付兴州，那里有着范围广阔的伐木场正等待着他们。

    蜀锦乃是蜀中最重要的外贸产业，也是蜀人的骄傲，如今西魏借着蜀中情势不稳入蜀买货，名为买卖，实为勒索，这种强行压价的行为不只剥夺了蜀锦的利润，更是深深伤害了蜀人们的感情。

    李迁哲闻言后不免颇感诧异，咂摸片刻后才想明白武陵王这番操作的深意。

    “竟有此事？”

    李迁哲的来历以及其人听命于荆州总管府李大将军等事都不是什么秘密，这些人所强调的行情本价自然不是单指蜀锦，同样还包括了他们各自的身家性命和投效成本。

    “李侯也知此事？”

    幸在李显先得兄长的提醒，一方面调遣部曲精锐分布守卫宗族家业，另一方面提前将东面汉水沿岸的道路肃清一番。

    接下来在崔猷的调度指挥之下，贺若敦等诸路人马分头出击，将蛮部乱军中的顽固分子或杀或抚，原本大有扩散糜烂之势的叛乱也被逐渐的控制下来。

    眼下这些人聚集在此，一脸的义愤填膺又牢骚不断，表面上虽然说得是西魏压价强买蜀锦一事，但其实内里的意义要更加的丰富。

    否则单凭蜀中十室九贫的贫富差距，是担不起贪乱乐祸这样的评价的。贫者只有一条命罢了，折腾一次也就完了，既谈不上贪，也感觉不到乐。唯有这些巨室豪宗，他们才能不断的制造出赤贫之人，然后再不断的折腾以维持自身利益，才拥有贪乱乐祸的资格。

    正当山南汉中如火如荼的作战定乱之时，李迁哲也已经再次进入了巴蜀境内。

    眼见这些人比之前要急切得多，李迁哲心中不由得一乐，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也不急着进行交易，只是微笑说道：“今次买卖倒是并不着急，我听说锦货行情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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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池本身规模便不大，所以李迁哲带来的上千部曲只能暂时驻扎在城池后方山谷内。城内也有几百驻兵，再加上左近还有几个对安康李氏服从性很高的蛮人部落，防卫力量也是非常的可观。

    就拿巴西豪族谯氏来说，早在蜀汉三国时期便已经是巴蜀名族，一直到如今仍然具有非常可观的乡资势力，而且也颇受武陵王萧纪倚重。

    蜀中积弊非是一日，无论什么朝代，官府控制比较强力的，不过只有成都平原这一片农耕区域，至于四边盆地山野交界的过渡地带，官府的控制力就会锐减，而地方豪强的声音则就不容小觑。

    前人罗研有论蜀人之所以贪乱乐祸，是因为贫者太多且劳役沉重，但在李迁哲看来，其实还有一点、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原因，那就是富者欲盛。

    无论是勾结四周蛮部，还是勾结外敌，又或者干脆闭门割据，只要能够保证他们自身的利益，任何手段他们都会尝试，可谓是百无禁忌。

    大巴山南麓区域名为宕渠，包括西面的巴西阆中，原本都是賨人的活动范围。但是賨人部族有的消亡，有的则与其他族类融合在了一起，如今已经很少再见到纯正的賨人部落。

    平定了安康的叛乱之后，贺若敦也并没有继续逗留，而是按照李大将军的吩咐继续率军西进，一边镇剿叛乱，一边向汉中推进。

    耳边听着这些人的牢骚絮叨，李迁哲的思路却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巴西众大族们之前联合筑城作为交易场所，那座糖城便位于宕渠北面的山野之间，这位置也是李迁哲所选定，本来就是他家之前与蜀人通商的一个据点，坐落在群山之间，兼顾了交通、存储和军事防守的折中之选。

    李迁哲早得大将军的全权授命，但眼下却并不急于将这底价抛出来，只是笑语说道：“此事究竟有理无理，我不敢轻作置喙。但武陵王如今仍为州主，他对此事又是作何处断？”

    此一类的操作，对一干巴蜀大族而言可谓熟门熟路、非常简单，只要能够守住他们的乡土利益，更为激烈的手段他们也用过。

    众人在发泄一通后，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办法去扭转这一情况，待见李迁哲只是沉默不语，便有些忐忑的说道：“李侯常常出入此间，与我等巴蜀人家也多交情往来，应该深知行情本价，总不会如魏人这般……”

    当其来到南郑城外的时候，中外府新近任命的梁州刺史崔猷也恰好走马上任，双方兵聚一处，将南郑城外所分布的蛮部乱军扫荡一番便正式入城接任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