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白丰田(2/2)

    叁米。

    什么都没有。

    借助望远镜,他看到辛西亚的白车岔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机耕道,车身颠簸着往水库的方向开去。

    不对。

    月光被掩盖在云层之后。

    他盯住一处不该有阴影变化的地方,风是顺着水面吹的,那一小片枝桠却在逆向地抖。

    季良文来不及细想,顺着对方下压的力量主动往前扑,同时在触水前猛地扭转躯干,把被控制的锁骨那一侧甩向水面。

    季良文没有立刻下车。他先盯着那条机耕道看了几秒,确认周围没有第二辆车,也没有行人。他的视线在水库边缘的坡面、林线和大坝结构上来回扫过,快速判断可能的遮蔽点和死角。

    它们之间有一条鱼线,看不见但是勒在他的手指上,隐隐作痛。他似乎能抓到那一闪而过的灵感,又似乎不能……

    随后,他关掉车内顶灯,连同中控屏一并熄灭,只保留最低亮度的仪表盘。夜色尚未完全降临,但反光已经开始变得明显。他将手机调至静音,定位在后台运行,戴上黑手套,再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战术用折迭刀,卡入裤袋内侧。

    季良文艰难呼气,对方显然没料到他敢主动入水却又不完全给控制,锁喉的手松动了一线。季良文肘尖向后猛捣,打向手腕内侧的尺神经。果真,后颈的压力在麻痹作用下消失了。季良文借机在水里一蹬堤壁,整个人弹射一样翻回陆地上,连滚带爬拉开距离。

    对方的动作快准狠,一只手从侧后方绕过他的锁骨,另一只手直接压住他的后颈,力道精准地往下送。季良文脚下的重心被瞬间抽空,整个人随着力道被拽进水库。

    他一直跟着他们。

    稻田里的蛙鸣此起彼伏,水草腐烂的气味黏腻咸腥。今天的这一切太怪了,怪到脑子里好像有一台老式投影机,一张一张地过片子——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整个水库照得像一块冰冷的银锭。

    他没有立即回头,呼吸收紧,肩背下沉,重心压低。他先停了两秒,等第二个声音——风声、水声、蛙鸣重新填满四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远处的天空正在变暗,星星已经略微显出浅淡的影。机耕道的尽头,白车尾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灭了。

    季良文捉到一丝响动。

    四野寂静一片,谁也看不到谁。水库的水面如黝黑的死鱼眼,瞪着干涸的天空。警官顺着大坝下方的阴影往机耕道方向贴过去,水库的风带着潮湿的腥味从水面上吹过来,吹得柳条在上空哗哗地响。

    季良文的注意力有一瞬的迟疑,他几乎立马想起在泳池水下被辛西亚压着打的溺亡感,就是这一瞬的分神,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季良文试图拔刀抵抗,但是对面更快,直奔右手腕。伴随着闷哼,巨大的力道震得季良文虎口发麻,折迭刀差点脱手。他死死握住,指节发白,发出咯吱的呻吟。

    到底是谁?!

    相似的水下格斗,相近的作战风格。如果不是辛西亚那位神秘的兄长,他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能力。

    思考间,对面又动了,拳冲中线,脚步如蛇在草丛里游动。季良文想侧头绕开,下一拳更紧更短,肘击横扫。两人身贴身,脚贴脚,近得连呼吸都在短兵相接。

    不过,材料中显示的yon  lev  ngford的长相绝不是眼前的这张脸。季良文忽而想起罗绮香案件中那些惟妙惟肖的纸人,如果一个人会给鬼做笑面,那他是否会给活着的人做面具呢?

    如影随形。

    季良文统统不知道,他只知道如若没有上次和辛西亚之间的水下格斗的失败经验,或许刚刚他已经被对方绞杀了。

    辛西亚的踪迹消失了,连那辆车也不知隐匿在哪个暗角。刑警的本能告诉他,此刻的处境十分危险,尽管他说不清这种直觉是从哪里来的。

    对方从水里站起来,月色下犹如阴煞。

    他太熟悉这种失重感了——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季良文没有再犹豫,拇指一推,刀身在掌心里弹开,整个人贴着堤坡的阴影滑过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跟上他的?为什么他竟没察觉一丝一毫?对方到底是什么背景来路?

    季良文刻意地向前走了一步,避开浮草和碎石,没有发出声响。然后第二步,刻意偏离原本的路线半米,那片阴影里终于有了反应。

    他单膝跪在碎石上,浑身湿透,喘得像风箱。

    一刹那水花四溅。

    那一次在明华中学的泳池,辛西亚用过同样的路数,但是他非常肯定这绝不是辛西亚,这是一个男人,一个更凶悍、强壮的男人。

    距离在缩短。

    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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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准备再逼近一步的时候,另一侧的水面突然啪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投入水中,溅起一圈短促的水花。

    大摇大摆的白车,散漫的步伐,辛西亚吃麦芽糖时弯起的嘴角,细碎的争吵。

    季良文艰难地平稳呼吸,借着月光看他的脸。那人有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只有眼睛亮而冰冷。

    迄今为止,季良文唯一能肯定的是,眼前袭击他的人绝不是儒雅的奥古斯塔教父。可是如果真的是辛西亚的那位神秘的兄长yon,就更可怕了——

    季良文小心地侧过半个身位,借着水面的反光去看身后那片暗处。视线从堤坡扫到灌木,再到大坝混凝土的阴影边缘,一寸一寸地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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