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2)

    他整个人显得很心不在焉，小段看他一眼，道：“想问裴再为什么在这儿？”

    太极殿的东暖阁很暖和，炭火给的足，灯也明亮。

    裴再也看到了裴越之，两个人静了片刻，裴越之先低下了头，神态谦卑，“裴公子。”

    段谷冬把红绸拽下来，非要蒙在小段头上，“我长大了可以娶你吗？”

    陈郡王见他把东西收了 ，忙道：“自然。”

    “看来你没法娶他了。”裴再说。

    裴越之露出一个笑，“太贵重了。”

    裴再仍旧批改奏折，完全不在意面前站了个大活人。

    陈郡王面色一变，“你——”

    陈郡王见裴越之笑了，觉得是有门，忙恭维道：“这样好的琴，除了裴大人，别人也不配碰。”

    段谷冬盯了裴越之一会儿，裴再一撒手，段谷冬就像个小牛犊子一样冲了过去。

    “我给你的，拿着吧。”小段道：“绿绮琴也是货真价实，正好你原来的琴坏了，换个新的。”

    陈郡王被赶出裴越之府外，一直到上马车都还骂个不休，“一个玩意儿罢了，还真拿自己是个人物了！早些年，连陛下我也不放在眼里！”

    小段把红绸拽下来，这才看到裴越之来了。

    小段吓了一跳，道：“没有那条规矩说不喜欢裴再就得被治罪，你起来吧。”

    他那张素来平和沉静的脸上，此刻竟翻滚着如此浓重的情绪，小段忽然愣住，好半晌没有说话。

    “我找裴再来替我干活的。”小段把潮湿的鞋子换下来，看了眼裴越之，不经意问道：“你讨厌裴再么？”

    小段翻了翻那一摞银票，“哟，这不是挺有钱的吗，减了一星半点的供奉就急成这样。”

    小段想起坏掉的那把琴，觉得把裴越之所说的不自在翻两番，就是他对裴再的真实感受了。

    裴越之盯着琴看了一会儿，命人收下，“我知道你们是真正想着陛下的。，你们与陛下毕竟是同宗同脉的一家人。”

    小段去扶他，裴越之抓住小段的手，却没起身，只是看着他，神态近乎偏执，“我情愿陛下治我的罪。”

    段谷冬认真地点头。

    小段笑嘻嘻道：“你想娶我呀。”

    门口，裴再牵着段谷冬。

    “那你可”

    “只是有些意外，”裴越之道：“没想到这么晚了，裴公子还在这里。”

    小段摆手，他把红绸往裴再桌子上一扔，抱起段谷冬往炭盆旁边的椅子里一塞，对裴越之道：“这边来。”

    裴越之进来，脸上保持着一贯的温和浅笑，他抬起头，坐在书案后面的人，却是裴再。

    裴越之沉吟片刻，似乎有些左右为难，道：“不敢说讨厌，只是总觉得不大自在。”

    裴越之向小段行礼，“拜见陛下。”

    裴越之不言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挥退旁人，道：“请裴大人看在琴的面子上，向陛下美言几句，让他收回成命吧。日子都不好过，我们这等人，也只是看着光鲜。”

    裴越之充耳不闻，他把自己的手弄得很漂亮，看来看去都没有什么瑕疵。

    小段握着一支梅花慢悠悠晃进来，雪夜，小段的脸冻得发白，嘴唇却殷红。因为玩闹过，他从头到脚都是热的，热腾腾的皮肤简直冒着气儿，艳丽如三春桃花。

    他那种明明有事但不愿意开口湳楓说的样子，跟裴再像得不能再像。区别在于小段看不透裴再心里装着什么事，但是他看得明白裴越之。

    裴再身着常服，即使暖阁里不冷，他身上的青灰色长衫也过于单薄，越发显得整个人清冷遗世。

    “可是陛下说出去的话，哪能轻易收回来，天家威严何在？”裴越之道：“再说了，只是节衣缩食而已，为陛下，当肝脑涂地，如今少给你点东西你便不满了，这也算是对陛下忠心吗？”

    裴越之忽然跪下，俯身叩头，“请陛下治我的罪吧。”

    到了外间，小段把斗篷解下来撂在旁边，倒了热茶喝。

    下人将斗篷披在裴越之身上，裴越之道：“带上东西，进宫。”

    裴越之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站直身体，一言不发。

    “段谷冬。”裴再开口，打断两个人的对话。

    小段数出一半，厚厚一匝银票递给裴越之，“来，分你一半。”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进来，裴越之看去，一个半大孩子跑进暖阁，踮起脚去抓博古架上做装饰的一块红绸。

    裴越之一甩手，“送客。”

    按说他是白身，该给裴越之行，然而他就那样平静地坐着，无比理所当然。

    裴越之摇头，“我不要。”

    裴越之将陈郡王的事说了，那些东西都被他原样不动地拿来给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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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越之默了默，道：“谢陛下。”

    装模作样，裴越之心想。

    雪粒子打着屋外的树叶，噗噗嗒嗒响个不停。

    “许多人都说我同裴公子像，”裴越之忽然道：“我自己也知道，因为我跟他不知道哪里像，才能入得了陛下的眼。我本来该感谢裴公子的，只是”

    裴再仍坐着，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