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节(1/2)

    而一把出庄第一日便被丢弃的刀剑,在山庄中是永无出头之日的。

    她枯坐在原地,几乎已经望见了自己的命运。

    然后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车前坐着的绿衫女子跳下车、缓步走向她,她听到动静抬头望去,只从那半掩着的车帘后看到一把晃来晃去的扇子。

    绿衫女子走到她和那披蓑戴笠的青衣人中间,话说得十分简练。

    “二少爷说,大少爷有事来不了了,他来替他接人。”

    青衣人面上仍挂着笑,眼珠转动望向那马车上那道绣帘,又看向眼前那双掌拢于袖中的绿衫女子,审视一番后,最终还是颔首奉上手中木匣,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时放她离开了。

    她浑浑噩噩爬上那辆马车、掀开车帘,见到了那把腰扇的主人,对上了那双含笑望向她的凤眼。

    “过来我身边。”

    她在原地踟蹰片刻,随后僵硬地靠了过去。

    他招了招手,她便去到了他身边,一去就是八年。

    八年时间,她早已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缘分是如何开始的,也忘了自己眼下的一切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盯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先前的某种执拗顷刻间从姜辛儿面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惶惑与不安。

    是她贪图这份平静温暖太久,竟忘了这本不是她可以心安理得享受的东西。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许秋迟的声音再次响起,似是在询问她、又似是在说给自己听。

    “如若今夜我没有邀秦九叶登船,李樵便没有机会从中横插一脚,今日之事未必会是如此。说到底,还是我任性妄为,私心作祟,坏了事情。相比兄长事事周密,我这般行事总是会有诸多变数与麻烦。我便是这样的人,辛儿跟着我,可会常常觉得荒谬且辛苦?又可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姜辛儿终于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开口问道。

    “少爷何出此言?”

    许秋迟望了过来,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睛此刻被扳平了弧度,显得有些疏离和陌生。

    “我那兄长虽然对我狠心,可做事要牢靠得多,对待手下之人也是不错的。你若想要回去找他,现下倒也是个机会。”

    女子咬紧牙关、垂下头去,只留下一个固执的脑瓜顶。

    “少爷若是觉得辛儿碍事,大可将我遣回山庄,辛儿绝无怨言。”

    船屋灯火摇曳,平静了一整晚的璃心湖起了微风,就连水中那半轮月亮也跟着起了皱。

    不知过了多久,姜辛儿才在这一室灯火中再次听到那熟悉的调侃声。

    “要我说,还是咱们秦掌柜更抢手些,否则那姓李的也不会赖着不走。你该寻个借口去她那探探虚实,就说……”

    许秋迟的声音顿住,似乎在为那“莫须有”的借口感到为难,下一刻却听姜辛儿接话道。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少爷自己不就养了一只吗?”

    她很少开玩笑,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住了,许秋迟亦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之下,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就算那名唤自由的东西他们都不曾拥有,但他们至少还有彼此。

    天注定

    子夜将尽,载着歌舞声的花船画舫最终归于寂静。

    星星点点的灯火逐一熄灭隐去,唯有天幕之上的万颗星辰寂静闪耀,直至黎明。

    湖面暗了下去,湖岸上却亮点火光。

    那是做生意晚归的黄姑子们生火发出的光亮。

    盛夏时节的九皋即使入夜也依旧闷热,生火并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驱赶蚊虫和湖边湿气。

    有经验些的赶路人并不会选在水边过夜,一来是因为靠近水源的地方入夜后多会潮湿难耐,二来是因为水边常有前来饮水或伏击猎物的野兽。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今夜那场以璃心湖做围的“狩猎”已告一段落,幸存的小鱼小虾们便可放心享受余下的长夜了。

    秦九叶也为自己生了一堆火,烘出一小片热乎乎的地面后,便合衣躺了下来。只是躺下归躺下,她翻来覆去许久,却仍然没有半点睡意。一合上眼,眼前便是那浑身湿透的少年望向自己的眼神;捂上耳朵,耳边便是那少年近乎卑微的恳求声。

    身下的沙地几乎要被她拱出一个坑,她就躺在那沙坑里,直愣愣地看着火堆余烬飞向夜空,同那些挂在天上的星子混在一起,明明灭灭的,好似一千只眼睛在眨啊眨。

    她不知道那七星连珠的天相是否真是那样玄之又玄,她也看不懂那杜老狗的卦象是否当真如他所言。但她擅长算账,对此自有一番理解。

    自打她在丁翁村立起果然居的招牌,与她相伴最久的老相识不外乎两种人:一种是欠她银子的,一种是她想赚银子的。

    但这世上没有谁和谁能在一起一辈子,她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大抵都是如此。欠债的和讨债的纠缠最深,可一旦命定中的债讨还结束,顷刻间便能成为陌路人,此生或许都不会再相见。

    她在清平道上救了他,而他为她做工三个月;他从那心俞手中救下她,而她将他从璃心湖里捞上岸。

    若论一报还一报,他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她想,其实昨夜她曾有过数个机会。

    数个直面真相、彼此坦诚相对的机会。

    她试图宽慰自己,自己之所以没能开口是因为昨夜那样的情形实在是不适合谈这些的,万一起了争执还会耽误正事。

    可在跳入冰冷的璃心湖水的那一刻,她又隐隐意识到了自己没有开口的真正缘由。

    若她选择开口道破那个秘密,质问他的来历和长久以来隐瞒的一切,有些东西将顷刻间消散逝去,再也无法拼凑起来,而她竟会为此隐隐心痛,无法就这样开口结束一切。

    她想,暂且还是算了。

    就这样拖着,直到老天看不下去、施以手段,将那阴错阳差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分开来,让它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那条人生之路去。

    月离于毕,荧惑守心,归于天道。

    缘起缘灭,相聚分离,自有命定。

    她不想成为自己最瞧不上的那种人:当断不断,自乱心神,平白浪费大好时光在那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上。既然有些事一早天注定,还是有请老天这位不要银子的大师亲自坐阵,交由时间去解答一切吧。

    翻一翻柴堆,让火烧得更旺些,再抓一把野薄荷碾碎放在鼻间,无法入眠的秦九叶干脆倒出那风娘子送给她的一筐旧书,彻夜苦读起来,用那些遥远而离奇的故事冲淡心中的种种思绪。

    快要散架的旧书残卷读起来既费心又费神,她轻拿轻放地翻了几卷,最后将一本名唤《鬼邡密卷》的书册捧在了手中。

    此书卷端只有纂名、不见署名,制书的工艺也不甚讲究,虽布满虫蠹,却可见有人反复修补过的痕迹,其中手注笔录约莫能看出三四种笔迹。

    秦九叶不算爱书之人,但也能模模糊糊看出:此书著下之时虽不入流,之后的经手之人却无不爱重,悉心保养后潜心注写,这才使得此书得以流传至今。

    书名“鬼邡”二字来源于上古时北方某国,对现如今的襄梁来说,已是神秘而遥远的存在。此书册以“鬼邡”二字为名,或许并不是真的在考究那古国风貌,而是借其颇有鬼神色彩的背景做文章,搜集编撰了从古至今、那些偏远幽深之所的怪奇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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