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2/2)

    不知为何,他明明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却令她有些张不开嘴。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心虚,简短回道。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她没有兄弟姐妹,金宝是来混饭吃的,常常要看她脸色,大多数时候只能算是她的学徒兼伙计。

    “阿姊若是嫌麻烦,我可以帮你问他,”少年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又疯又癫的人身上,莫名带了几分凉意,“我保证,他会将他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她闷头走了一会,停在院子正中的天井旁发起呆来。

    “那这样如何?”他突然便伸出左手牵住了她的右手,“从前外出的时候,阿姊不是总会这样牵住我的手吗?”

    秦九叶有些猜不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继续沉默着。

    她正有些出神地思索着,李樵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她说罢,便抬脚向外走去。

    他终于停住,随即慢慢退开来,脸上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困惑。

    秦九叶自知不能再放任下去,连忙抬手抵住对方、保持住两人间最后那点距离,顿了顿才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他说完,下意识地便要靠近。然而池中影子一动,秦九叶当即便察觉,随后迅速躲了开来。

    不速之客

    “哪那么多以后呢?总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她扭过头去,注视着天井中那只梳毛的鸭子,再没有回头去看他脸色,“总会结束的。等我解决完这些麻烦事,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就像之前一样,”她终于找到了准确的说辞,十分肯定地说道,“我记得先前咱们不是做得挺好?在村子里两个月也没人问东问西……”

    这江湖骗子也是受过苦的人,此前她并不能肯定杜老狗是否受人指使,可如今瞧对方的样子,莫不是当真在樊大人那受过什么刺激?又或者是更早之前……

    之后接连三日,听风堂外半点风声也无,堂里更是静得像口深井里的水一般,偶尔传出一两点响动,大抵便是司徒金宝喊冤告状的声响。

    秦九叶有些乏力地点了点头,想到方才秦三友的样子,又是一阵没来由的郁闷。

    “你这样,是问不出来的。”

    秦九叶轻轻抽回了手,又恢复了方才疲惫出神的模样。

    唐慎言正费力地拉着杜老狗,而后者撞柱不成,又转头开始揪自己的头发,一副鸡飞狗跳的样子。

    可她身后的少年却很是有些欣慰的样子,语气中透着一种少见的轻快。

    半晌,李樵终于沉沉开口问道。

    少年左手的手心很粗糙,指腹、虎口、掌丘处都覆盖着一层茧子,握紧的时候好像两块干燥的木柴将她的手夹在了中间。

    拥有一个从小到大朝夕相处、一起玩闹成长的至亲,是她不存在的经历。

    “那是哪样?”

    “那就好。”

    “阿姊为何躲我?”

    他不肯轻易放弃,又反问道。

    那些鸭子有些怕生,见了人来便呱呱地游走了,只留下一只站在石头上梳毛。待那一池水平静下来过后,她才发现水中多了一道倒影。

    李樵依旧安静得没有什么存在感。三日的时间,他几乎将听风堂未来一个月的柴都劈了出来,末了还将前厅茶堂里所有东倒西歪的桌椅都找了平、垫了腿。

    秦九叶看得更加心烦,一时间没太留意李樵的语气,只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费这劲做什么?”

    天井中央那方小水池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只白鸭子。

    “你阿翁他……让我留下了?”

    正殿内,心神俱疲的老唐终于将那江湖骗子劝住了,两人又开始低声说些什么,也不知是否是再叙先前那“转运发财”的大计,亦或是寻到了新的共同语言,私下控诉起果然居那可怕又抠门的坐堂掌柜。

    “你不说话,我就当做可以了。”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脸颊上隐隐露出那个梨涡,瞧着倒真有几分阿弟的模样,“督护不比村里人,凡事还是要小心些才是。以后若有外人在,我们就这样相处吧。”

    秦九叶瞥他一眼,想起方才秦三友那遭的一番罪,一时气闷、不想同他说话,可对方却又近一步。

    当然,这些破事,秦九叶已经统统懒得放在心上。她的心里总有更沉重的事坠着。

    秦九叶被问住了。

    金宝害怕落单独处,在秦九叶这寻不到安全感,便去骚扰其他人。那杜老狗竟与唐慎言臭味相投,每日闲坐饮茶,能从日升谈到日落。金宝便拉张板凳硬插在一旁坐着,起先只是蹭些茶水干枣,后来竟也听得入神,那杜老狗谈到兴起处甚至还沾些茶水教他多识几个字,唐慎言在一旁瞧着也不觉荒谬,几日下来、三人相处越发和谐。

    他只是在维系自己的伪装,而她不过是他伪装时需要的一件道具罢了。

    “总之,不是这样。”

    秦九叶起先还会宽慰一二,说蝈蝈其实是吃蚂蚱的,实在不用担心。可那受了惊吓的废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非要每时每刻都跟在她屁股后面,连上个茅房也不肯一人前去,实在令人厌烦,最后秦九叶便连做做样子也不乐意了,一见他便躲得老远。

    少年神色不甘、又凑近来,宽肩像座山一样向她压来,蓦地便生出一阵压迫感。

    那日过后,他便隔三差五地在秦九叶面前控诉李樵罪行,语无伦次地说些“蝈蝈”“舌头”之类的话,吵得人脑袋嗡嗡作响。

    秦九叶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九叶起先在一旁瞧着,想要开口提醒对方:这茶堂里的桌椅实在没必要修理,只因那些江湖客们一言不合便会大打出手,修完没几日又要遭殃。可后来她终究没有开口,因为她突然觉得,对方并非不知道这其中道理。他去修补那些桌椅只是一种消耗时间的方式,同他先前在果然居劈柴、煎药、招呼客人没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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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头去,只见天井中的水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张琉璃织成的纱幔,亮亮的、却又阴柔得难以捉摸。

    他是当真不知,还是明知故问?

    这最后一句话好似寒冬腊月里的一桶冰水浇在秦九叶头上,令她方才那难以开口的奇怪感觉瞬间消散。

    “没人告诉你吗?姐弟之间并不是这样相处的。”

    “那是怎样相处?阿姊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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