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节(2/2)
金月王朝又开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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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时间。
她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原来她是如此的舍不得这个世界。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这炼狱般的折磨才彻底结束，江雨眠痛不欲生之余，忽然感动有一种无形的屏障被这股外来的强大内力冲开。
相遇的故人，天南地北的知交。
她以为她会看到一片黑暗，可是出乎意料，她的世界并没有昏暗无光，无数的景色在她眼前回闪着。
金月皇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喟叹起来：“可拥有这样力量的我，却始终逃不出这里的一方宫墙。”
这种力量无所不在，如山岳般压在她的后背上，她匍匐在地上，指尖深深地陷进泥土里，手背迸起一道道青筋，几次起身都失败，膝盖一次又一次地跪倒下去。
身躯被无情撕扯，江雨眠的意识也逐渐昏沉。
她负了谁？
宋时绥说道：“你别只顾着看绳子，那上面还有个姑娘呢，看样子受了不轻的伤。”
江雨眠的心似乎在被烈火炙烤着，原来，她的内心深处有这么多的不甘和不舍。
曲笙寻看了一眼，说道：“那条绳子很值钱。”
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力在江雨眠体内开始相互对抗起来，冰魄神功和洗星录运转到极致，勉力消化这六品天人的一生修为。
江雨眠说道：“突破天人境，要见天地见众生，哪怕是九品天人，也不觉得突破天人境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曲笙寻耐不住好奇心，也跟着走了过去。
金月皇后松开了桎梏，没了支撑的江雨眠冷汗涔涔地跪倒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这一刻，她突然感到天地间存在着一种沉重无比的力量。
宋时绥大着胆子走过去，她体质清奇，动物们很亲近她，那只白鸾鸟看了她一眼，继续低着鸟头找鱼。
金月皇后伸出双手，不知道在触摸着什么，她说道：“感受到了么，这天地间的无上伟力，它可以让你移山倒海，可以让你翻天覆地！”
那种力量压得江雨眠喘不过气来，她只好跪在地上缓了一会。
宋时绥刚靠近那少女，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幽香，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掀开少女凌乱的头发。
一蓬血雾在空中爆开，江雨眠身上的白色衣衫晕开了大片血色，胸口处的衣料很快被浸红了。
江雨眠紧紧闭着眼。
这是入冬之后的第二场雪，雪花大如鹅毛，淹没了金月王朝的皇都白玉京。
夜色昏沉，视野黯淡，她无力地倒下身体，顷刻间失去了意识。
江雨眠闭上眼，心想人生在世，原本就是要辜负很多人的，谁也不会例外，就像她也辜负了许多人。
贴在江雨眠后背处的手掌突然变得滚烫起来，一股炽热磅礴的内力猛地从后心处涌向江雨眠的四肢百骸。
宋时绥说道：“确实很大，上面还有个人。”
一股强大的无形气劲从她身上席卷而出，直冲云霄。
一旁的曲笙寻“哇”了一声。
雪白的宫墙，观月小筑的绿瓦。
一片寂静无人的冰河旁，曲笙寻和宋时绥站在河岸边，双双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头顶上空飞来飞去的一只大鸟。
“仙品太岁，本就是天上之物，凌驾于众生之上，何须见天地，见众生。”
江雨眠似乎能听到骨骼和经脉发出的无声嘶吼，她睁大眼睛，面容扭曲，一行行眼泪不受控制从眼中滑落下来。
白鸾鸟发出一声响亮的啼鸣，从高空中飞下。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可怕力量，身体的全部都在被这股可怕的力量撕扯着。
这里的一沙一砾，一草一木，让她痛苦，却也让她眷恋。
体型壮观的白鸟降落在冰面上，用白色的鸟喙凿开冰面，随后将脑袋埋了进去，再抬头时，鸟嘴叼着一尾半米长的鲤鱼，三两下就吃进了肚里。
“啊！”江雨眠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可是很快她就没有力气嘶吼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内力犹如滚烫的岩浆洪流，一寸寸将她淹没。
曲笙寻和宋时绥从来没见过这种体型巨大的白鸟，两人站在岸边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白鸟的后背羽毛被染红了一片，上面躺着的人居然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女，那少女雪白的脸被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身上落满了雪花，身上缠着金色的绳子，把她和这只鸟紧紧缠在一块。
遗失的理想，无法诉说的遗憾。
她单手撑着地，伏在冰冷的石砖上痛苦喘息。
不如……就此放弃，就这样顺其自然地走入无尽的黑夜里……
曲笙寻说道：“这鸟真大。”
辜负了阳无尘和戚海棠的苦心，也辜负了等待与她重逢，说好要一起喝酒的商枝和闻人听雪。
金月皇后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很缥缈，“我终究负了他……”
白鸾鸟张开双翼，在两人头上盘旋。
那只鸟盘旋了一会，开始降落。
蹉跎的岁月，碧海潮生的楼阁。
她辜负了小瓷。
江雨眠颤抖着脊背，狠狠咬着牙，背着肩膀上那道无形的沉重山岳，一点一点，无比缓慢地直起了身。
曲笙寻花钱如流水，为了和她打好关系，弄到那些机械弩箭的图纸，宋时绥的盘缠也被她挥霍一空，成了个实打实的穷光蛋。
皇后叹息一声，“我还算半个人，你呢，不会老，不会死，即使王朝更迭几百代，宫墙里的一砖一瓦都失去了颜色，坚不可摧的城池都灰飞烟灭，而你，这样柔软的肌肤，这样娇嫩如露珠的脸颊，却可以历经无数岁月，依旧保持最初的鲜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