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云 第97(2/2)

    烫得许蕤手发颤，剑“咣当”落地，踉跄连退了好几步，最后扶着金屏勉强没有跌下去。

    钦此！

    御河。

    雨一直未停，直到入夜子时，才淅淅沥沥停下来。

    “不可能，宗室尚有子嗣，陛下岂会另立他姓！”许蕤推开温颐，阔步就要闯入内寝。

    “许大人，这于你该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温颐也没拦他，只在他身后吐出这么一句话。

    许蕤听出了温颐所指。

    “所以，到底为什么？”

    许蕤确是这般思想，更应当下他领了训练南北营兵甲的任务，其中有不少是领兵的好苗子，上千石官位、九卿位指日可待。一旦上位，便皆是他门生。许氏是从他父亲开始，才展露头角的家族。虽如今也算显赫，但根基不深，还需更大的助力和帮扶。

    “陛下，陛下如何了？”太尉穆辽是这个时候入宫的。

    “宗室凋零，胤嗣乏绝？谁说的，宗室并未绝。”穆辽阅过诏书，抬眸道，“这不是陛下亲笔。”

    “宗室之中就剩一个女婴，你确定要女子主政？不说旁的，就说眼前，你应当是最不愿意让女郎上位的。”

    温颐不过八百石校尉, 即便暂掌了东宫卫尉，这等时候自然也没有资格进来。

    他拂袖拐过金屏，见帝王跌在地上，伸手欲要抓住什么，艰难往外挪着身子。

    这日午后，立储旨意传召天下。后温松陪储君处理当下事宜，剩许蕤和封珩陪侍榻前。

    许蕤推开温颐，还是拐过了金屏面圣，却见温松正在拟招。随他落笔书字，字字读来。书尽声停，四目相对，齐齐跪向已经面红色紫张口不能言的帝王，“臣等谨遵圣谕”。

    自宣宏皇太女上位后，去岁开始，她已经让太尉穆辽着手组建女子卫兵，虽还在设想中。但很明显一旦成立，禁中原本属于男儿的位置就得分出一杯羹。

    “陛下如何了？”御史大夫申屠临踏入殿来。

    许蕤避过他眼神，抽刀从他身体出，刹那间，随帝王一声“子阔”脱口，血溅金屏，以回落己身。

    “可是这乃异性……”穆辽叹道，又看那诏书，“这不过草拟，还未落印，我要见陛下。宗室未绝，岂可另立他姓！”

    穆辽的血很热，甚至有些发烫。

    “眼下怎么说？ ”大司农封珩随他前后脚抵达。

    “……不仅是许蕤，你、你原也不赞成女子主政是不是？”

    病榻上，承华帝瞳孔骤缩，双目猩红，一阵接一阵喘息。然龙椅一座三十余年，一点细微的风吹草动都足矣让他回神了悟当下情形，“你做的？”

    “臣、臣会匡扶君主，守好江山。”

    “他说什么？”承华帝攥住陪侍在侧的温松衣袖，“他、如何在这里？”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剑柄握在许蕤手中。

    温松缓缓抬起了头。

    “是老夫代笔，老夫作为尚书令，本就有拟招之责。”温松开口道，“子阔，宗室唯剩一襁褓婴孩，实在微弱，今日不知明日事。陛下择的明烨，正值年少。”

    天子浑浊的双目中，瞳孔慢慢扩散，口中喃喃唤着一个名字。

    “我说陛下有意立旁姓为储。”温颐看着许蕤，平静道，“陛下立武安侯之子明烨为储君。”

    话落，温松一点一点拨开了天子的手。转来一旁案前，取了朱笔，落字在明黄绢布上。

    承华帝不知从哪里攒出的力气，半侧榻前，一把攥住温松衣襟，迫他抬眼面对自己。

    自入宫闱一昼夜都不敢直视天子的人，在“不至于”三个字中一下跪了下去。

    果然，许蕤顿步回首。

    但许蕤不同意，他始终认为天地阴阳有序，男女分工有别，有些事既然千百年都有男儿在做，千百年后也没有打破的必要。所谓女将、女相、乃至女帝，原是人中龙凤、凤毛麟角，自是承命于天；但其他位置，尚且保留前样即可。

    一样是温颐在金屏外接待了他，一样告诉他陛下要立明烨为储，之后温松捧诏书出来予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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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惟念宗祧永续，乃国之根本。然宗室凋零，胤嗣乏绝。今有明烨其人，秉性温良，器宇端凝，有承平之姿、济民之智。朕特破亲疏之限，不拘同姓之规，择其入继宗祧，册为皇太子。内外臣工，当竭诚辅佐，共翊新储；天下臣民，宜遵诏奉行，勿生异议。

    温松祖孙二人未再阻止他们入内，皆是久居高位之人，片刻间都明白了当下情形。申屠临不肯屈就，扶起帝王后，撞柱折颈而亡；封珩亦在御榻畔，回首惨死的两人，伏跪帝王前，深叩首。然后慢慢起身，退到了那些人同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外头大雨浇淋，一记惊雷劈下，许蕤虎目圆睁，背脊猛地一颤。

    “不，不至于……”承华帝抓着温松衣袖，“你不至于……”

    “陛下——”穆辽匆匆奔去，见得他眉眼慌张，冲自己摇首，惊惧中有些反应过来，正欲回身却觉后背一凉，胸前一柄长剑贯胸而过，

    近半年，穆辽和他一直在商讨此事。穆辽自是同意的，认为无论百年前的夷安长公主、还是如今的庐江长公主都是女将楷模，择人用事不该以男女论。

    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此刻回头，便是那襁褓婴孩为储，明氏一党不会善罢甘休，诸臣为未必真能奉此幼帝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