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云 第17(2/2)

    “书乃圣洁之物,你就是这等态度?”薛壑屏息避过扬起的脂粉,目光所及一片未干的水渍,眼中难掩嫌恶。

    江瞻云坐在妆台前理妆,案上摆了一册书卷,待桑桑给她往面上敷好胭脂后,她便趴下枕上了书卷,抖落下脂粉,想了想又留了些口水在上头。

    “我闻林悦说,昨日让你提前温习的两卷书,你看都看完了,那你说说都讲了哪些大致内容?”薛壑翻过案上书简,“我让人放了两卷书在这的,怎就剩一卷了?”

    “那她午后在书房阅书如何?”

    “其实文武之上你不必精通,只需略懂。学习隶书,是因为当下流行此字体,陛下也喜欢,但凡论起不作哑巴便可。”

    “坐。”

    确实擅于察言观色,薛壑的眼神柔和了些。

    “阿兄恕罪,我不是故意趴在书卷上睡着的,实在、实在字太多了,密密麻麻,我眼都花了,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关键它也不似话本还能读一读,不认识的联系上下内容猜一下。”

    “我说,阿兄,我说!”江瞻云抬起头,幽怨道,“昨日那些卷宗,一刻钟肯定看不完的,但怎么也可以看完一卷吧。我确实看不懂,但翻了三四卷,就发现规律了。每份卷都是一样的,一共三个部分,开始是人名,后面写着年龄,家住何处;第二写他们过去作甚,现在作甚;第三写他们擅长甚,成果如何……我识字不多,但名字和数字,还有一些银钱数量我总是能看出来的。坊中每月都会给恩客按他们花的银子排名,根据他们的喜好记录成册,没咱们这个精细,但也基本差不多……”

    江瞻云垂着头,呼吸渐渐变重。

    一个流落烟花之地、不通文墨的女郎,虽经他派人教养了两年,但这短短两日里,她表现的对局势的分析实在太直戳要害了,如今还能这般识文断字!若是真的聪慧好学便罢了,但若是……后果不堪设想。

    一点施压便三句话不离教坊。

    “嗯。”江瞻云有些局促地点头。

    “你不是都看完了,如何还在温书,这样认真?”薛壑起身,过来从桑桑手中接过翻看,几眼扫过,眸光沉下来,“你就这样看书?”

    “别东拉西扯。”薛壑没耳朵听,江瞻云一个储君,怎么会跑那等地去的,四海之内上供给她的奇珍异宝,包括那样大的一座上林苑,还不够她享乐的?他是真想不明白!

    薛壑晲过她回来书案前,小聪明有,大智慧不多,落英的身份在择她时便已经查验清楚,是他多虑了。

    “将胭脂重新补了。”她若无其实地卷好书卷。

    林悦回想昨日场景,重新回道,“属下说女郎认真,是她确实每卷都看了,且有几卷还稍作停顿,口中阵阵词,当是在看细节处。属下犹豫是因为姑娘看得极快,她不识字,虽说学习六艺时会接触些字词,但昨日属下送去的共有十卷卷宗,每卷将近两千余字,那样多的内容,她一刻钟出头就全看完了。所以属下推测,许是姑娘疲懒唬我的,实际不曾细看。”

    薛壑从这处回去案前,江瞻云便知他信了自己,最后一席话出口,闻他一声冷哼,今日便算将前两日的漏洞补全过关了。

    桑桑目瞪口呆地领命。

    果然薛壑未再言语,只说这日来教导她写字,学习隶书的写法。

    “好好说话,否则下月的药就没了。”

    “什么叫‘算认真’?”

    薛壑点点头,“她今日在作甚?”

    “我瞧你怎么没有前两日机灵?二月里气候乍暖回寒,可是染恙了?”

    “谢……阿兄。”江瞻云盯着薛壑面前的书案,抬步转来席案后,不知怎么脚下一滑,差点跌点,亏得桑桑扶得快。

    “也很快,属下瞧她模样仿若无甚兴致。原也劝过她,说您会查验,让她仔细着看。但女郎说,她有数,无需属下操心。”

    即是教学就该合理安排作息,劳逸结合。她都回来两天了,他连份像样的课业时辰表也不曾做出来,反倒是回回神出鬼没,扰人清梦!

    “今日晌午她让侍女桑桑开了私库寻护甲,后来就一直在书房看书,午膳后也去了,属下来时女郎回内寝午歇了。”

    薛壑坐在书案旁,面上没什么表情,“今日正好有空,过来安排一下你接下来的课程。闻你在休息,歇好了吗?”

    “我……”江瞻云瞥向桑桑,那一卷讲隶书的书简正在她手中,“我方才不在歇晌,在温书。”

    再者,今日不该他在值吗?还是如今掌了御史台,就随便自个说话了,想出府衙就出府衙,想休沐就休沐,不成体统!

    “至于昨日午后,是我扯谎,我压根就没看书。前夜折腾一夜太累了,原是敷衍林悦她们的。而且我闻阿兄每月逢三逢四才会休沐,就心中盘算这才十六七,待廿三时,还有六七日,有的是时间慢慢看。今日择了一卷回内寝,不成想趴在上头睡着了。谁成想,您来得突然……”

    “没有东拉西扯,阿兄听我细言。找出李荣就是同恩客排名一样的法子,卷宗上不是标着他月俸吗,他一个守卫总领领的银钱还不如厨子、绣娘他们多,就好比恩客掷了百金,却不让花魁姐姐去伺候,反让毁了容的奴去伺候,这合理吗?”

    说什么还要教导她文武,有没有点师父教授的模样?

    江瞻云委实睡着了,桑桑将她唤醒告知薛壑过来时,她狠翻了一个白眼。

    他阅卷的速度算快的,这些年在长安熟悉政务后速度又有增加,但要将那十卷宗卷看完,怎么也得两刻钟。何论,她不仅是看完,还精准找出了不合理之处。

    “九娘见过阿兄。”江瞻云踏入书房,向薛壑行礼问安。

    “我就是这样择出来的,但对时局的分析我是真的有思考的。以往在坊中,就是要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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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人不必妄自菲薄……”薛壑这话一出,又觉别扭,只肃正了容色等她下文。

    “我知道不可以提坊中事,这不为了说清楚嘛!”江瞻云及时补充。

    江瞻云咬唇摇了摇头,“是九娘举步不端,九娘自省。”

    “看得……” 林悦踌躇道,“算认真吧。”

    江瞻云似被吓倒,往后躲仰,抬袖拂尘,吸了下鼻子作惊状,神情惶惶转过头来,眉眼压得极低,垂首不敢言语。

    薛壑拎着书简外沿,“哗”得一声散落开来。

    “你不认识字?昨个怎么将那十份卷宗全看完了,还能准确指出不合理的地方?那十份卷宗加起来的字要比这多多了。”

    “一刻钟?”薛壑惊了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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