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说完,她转身离开。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像是终于忍不住了，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屈辱和痛苦，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宫中的奉香郎,地位比奴仆高不了多少，却是最容易被人欺负的。
“意棠。”少年小声回答，“棠梨的棠。”
“嘶——”他死死咬紧牙关，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着，一声不吭。
“你服侍的是谁?”
她取出帕子,轻轻包扎他的膝盖，她的动作轻柔，“这药能止血,但你最好少走动。还要跪多久?”
洛舒窈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洛舒窈一边上药，一边感受着指尖下少年皮肤的温度和颤抖。
洛舒窈是带着雾后的日光的。她逆着光而来，身影被金边勾勒，容光皎皎，如一支芙蓉，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矜贵和压迫感。
她拿起那只香炉,将里面的香炭倒出来,用脚踩灭。动作果断而恣意。
他追着问娘子姓名。
这一跪,只怕要大半日。
听到脚步声,少年猛地抬起头。
洛舒窈蹙眉:“你怎么了?”
他已经不知道跪了多久了。
洛舒窈蹲下来，她的靠近带着一阵幽冷清淡的香气，瞬间笼罩了意棠。那香味与他身上的血腥、香灰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气氛。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怜悯：“好好养伤。”
“那你的膝盖会废掉。”洛舒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说话时声音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伤痛，也像是在压抑着某种骤然而生的，对美丽的惊惧。
少年咬了咬唇,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的发丝服帖地垂在脸颊两侧。
“就说是我踩灭的。”洛舒窈说,“有问题,让他来找我。”
他卑微地提醒着她的身份。
他正艰难地想把香炉扶起来,手却在颤抖，细密的冷汗正沿着他瓷白的额角滑下。
而在香炉旁,蹲着一个身影。
看到洛舒窈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少年不敢再抗拒。他咬着唇,颤抖着，费力地伸出手，将薄薄的裤腿卷了上去。这个动作牵动着膝盖的伤口，他疼得几乎要痉挛，却露出了那血肉模糊、皮开肉绽的膝盖。
意棠呆呆地看着她。他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崇拜与感激的情感。
应该是不会再见了。
洛舒窈扫了一眼那只香炉。
然后他挣扎着站起来,膝盖上的剧痛让他猛地一颤，却被他死死压住。他跪拜的动作做得极标准,上半身几乎贴着地面，卑微又流畅：“奴…奴参见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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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舒窈走近几步,才看清那是个少年。
她倒出药粉,轻轻敷在伤口上。
四皇子姜霆，姜宜宁的同母弟弟，传闻性情暴戾,喜怒无常。
“谁让你跪的?”洛舒窈问。
尤其是像意棠这样生得好看的,漂亮，又带着一丝天生的“易碎”。
“可是…可是主子会责罚奴…”意棠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棠跪在地上,膝盖上重新渗出血丝。他用那带着水光的杏眼道：“奴…奴记住娘子的恩情了。若有机会,奴定当报答!”
竟如此体罚下人……
他穿着奉香郎的银纹薄衣，衣料轻薄，因着蹲踞的姿势，下摆贴在腿上，勾勒出少年纤细却紧实的线条。袖口有些破损,肩上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香灰。
意棠慌乱提高音量：“娘子!不可!”
少年浑身一颤,脊背猛地绷紧，更加低下头，几乎要将脸埋进胸口：“奴…奴服侍的主子不喜这炉香,罚奴跪在此处…跪到香灭为止。”
在一处偏僻的回廊转角,地上散落着一只香炉,香灰洒了一地。
意棠像是被天上的云泥之别震慑住了，他本能地屏住呼吸，瞳孔中映出她清晰的影子，像受惊的小鹿。
那是双极漂亮的眼睛,杏核形,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描过的妆。此刻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光,却小心翼翼地不肯落下，将所有的破碎和隐忍都锁在眼底。
洛舒窈这个名字，带着清冽的香气，和她高不可攀的身份，他不敢出声念。
“娘…娘子?”少年怔住,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带着水光的杏眼，混杂着恐惧与颤栗，“奴卑贱……”
洛舒窈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洛舒窈停下脚步,循声看去。
意棠看了一眼香炉,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沙哑：“至少…还要两个时辰。”
宫中贡香极难熄灭,香炭若不湿透,能一直燃到尽头。
意棠仍跪在原处，他微微仰着头，目光一寸不移地追着她离开，直至她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洛舒窈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药瓶。她微微抬高下巴，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对弱者的垂怜：“把裤腿卷起来。”
意棠。
少年犹豫片刻,声音更轻，透着无法言说的屈辱：“…四殿下。”
洛舒窈且答：“洛舒窈。”
“快走吧,别让人看到。”洛舒窈说完,转身要走。
洛舒窈走近几步,这才看清他膝盖上的伤——裤子破了,膝盖磨得血肉模糊,血和灰混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娘子!“意棠忽然叫住她。他顾不得膝盖的疼痛，挣扎着想要起身。
“快点。“洛舒窈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高位者的天然威仪。
这瓶药原本是给谢无暇处理伤口的。洛舒窈本以为不会再用，没想到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香灭了,你就可以走了。“洛舒窈笑说，那笑容带着上位者的潇洒不羁，和对规则的藐视。
意棠咬着唇,眼中的水光终于夺眶而出，像两行清澈的珠泪，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奴…奴知道。但奴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
恐怕不是奉的香不好，而是这张脸害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