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163(2/2)

    “我只问你一句。”诸葛问云话音轻顿：

    “君谋非我策，各向九天行。你可知，我为何同你说这话？

    但后来他又觉得, 确实。

    “你被困在龙椅的牢笼中，但同时也享受着泼天的权势尊荣，你承受的与你得到的相应, 我不会怨恨你身上的龙袍、手中的玉玺, 但同样的，我也不会怜悯你的遭遇。所以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告诉旁人你的身份、你来过这里, 但我也不会帮你。

    这不太符合人性的规律。

    直到诸葛问云再次开口，是重复先前那十字：

    马后炮。

    “你我连救下这些人的能力都没有，又要如何救世？我连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护不住，更保不住辗转多年才寻到的故友之子，你为何信我能助你成事？只因我名，诸葛问云？”

    诸葛问云眸色微动，唇角的弧度不知是自嘲还是何意，语气些许怅然：

    应天棋当然理解。

    “……而你，陛下，你，也是其中之一。”

    “孩子。”

    “是。”应天棋知他是在自讽，却还是大方应下：

    诸葛问云肯定看见他了，但多一个眼神都没有递去，方南巳也一样，一声不吭，互把对方当空气。

    “我知当年那些事，桩桩件件你都没有参与过，你年龄那么小, 你也只是个被权力裹挟着前进的孩童。这许多年，你受的苦楚或许不比我少, 但是陛下，请原谅我无法释怀。”

    【恭喜宿主解锁新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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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问云把应天棋扶起来，自己错身离开了。

    “离开京城的那日，我已立誓，此生再不沾染你应家天下半分。所以我不可能帮你，孩子。

    他垂眸看着应天棋，片刻，他也学应天棋的模样，单膝跪在他身前，抬手扶住他的手臂：

    “希望陛下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如果一个人原本拥有满腔才华与抱负、拥有平坦耀眼的未来，却在人生的中程骤然失去一切，亲友俱散, 一无所有……若如此这般还能不恨，还能捧出一颗赤忱善良的心去面对世界……

    祸不及他的前提是利不及他。

    应天棋没懂诸葛问云是什么意思。

    游戏系统像是终于睡醒，给他弹出一道延迟许久的——

    “先生怎知我有何谋算，又怎知我们为的事不是同一桩？我知先生蛰伏多年，心有大事未成，我亦如此，或许是我唐突冒昧，但我想说的是，我看过朝堂黑暗，看过民间疾苦，我想还天下一个公道，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白尧、云霞、云落、三不知，还有和他们一起的那几位兄弟，以及虞城那千百具焦尸，他们是怎么死的，死于谁手？锦衣卫指挥使凌溯，南阳州驻军，一夜屠城，无人求真，无人追责，只以流寇为名草草掩盖……我不问你当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也不问这祸事为何独独避开你，更不问你如何避开众多耳目离开京城，只凭你先前那些话，我信你是一片真心，也信你并非与恶人同流合污之辈，可是孩子，我问你，

    他没有称呼“陛下”，而是像个亲近的长辈，叹息地唤着“孩子”。

    “我生得晚，没能亲眼见过诸葛先生的风采。但是我记得白尧说过一句话，他说，诸葛先生有救世之能。他在危局中保下我，我自当带着他那一份，去做他未完成之事。”

    “白尧是怎么死的？

    他们谋的，确实不是同一条路。

    六周目

    应天棋微微一愣：“……是。”

    “此时此刻，我倒真有些希望你是世人眼中那无能昏庸扶不上墙的少年帝王，这样，我们之间倒能简单不少。”

    应天棋随手关了页面，瞧着诸葛问云在院里走来走去, 把木桶放下，又出去，径直拐进了云家兄妹的院里。

    【诸葛问云】

    确实应该如此。

    方南巳正穿戴齐整、双手抱臂靠在西屋的门边。

    “我苟活至今，是因仇恨，是为复仇，是为了向重檐庑殿顶之下那些披着人皮满口鲜血的怪物索命！要他们给我枉死的友人，和我枉死的前半生一个说法！

    诸葛问云想创翻应家天下，应天棋却恳请他帮自己守好它。

    应天棋跟在诸葛问云身后进来，然后默默挪到了方南巳身边。

    说到情急处，应天棋索性绕到诸葛问云身前单膝跪下，抬手做礼，拦住他的去路。

    “我远没有你，和白尧想象得那般高风亮节。我蛰伏此地十数载，暗中筹谋这么些年，不是为了救民，也不是为了救世，那些悲悯与大义，早已在十三年前那个初春随着冬雪一同融去了。

    诸葛问云看着应天棋的眼睛：

    即便当年应弈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机会做，只是个被人控制着的提线傀儡, 但旁人从应沨手里夺去的东西最后轻飘飘到了他的手上，换谁能从仇怨中摘去他？

    【叮咚——】

    应天棋怔然许久。

    “要说的话，昨日已有人替我转达了。君谋非我策，各向九天行，陛下留我一命也好，要杀要剐也罢，全凭陛下做主。”

    “他是这么说？”

    诸葛问云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