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精修版) 第89(2/2)

    入冬以来第一场雪下的如此之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随之而来罕见的严寒,更是把人冻的似乎骨肉都缩了三分。

    “听说下雪了,出来走走。”赵宗卿说。

    雪下的愈发大了……

    但她没有喊,她只是握紧了手。

    “是呢。”静漪见大表哥脚步缓慢,少不得放缓步子。“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些。”

    红艳艳的珊瑚珠做了雪人的嘴巴,漂亮得很。

    被赵宗卿说着小时候的事,静漪本该笑的,却不太笑得出来。

    赵宗卿收了伞,抖一抖,说:“西北酷寒,去了多加保重。兰州我也去过一回,冬天雪一下,静而无风,撒盐似的。你会喜欢的。”

    雪地湿滑,雪花还在不住地往下落,此时无风,也真跟撒盐似的,簌簌的,落在脸上,落在肩上……静漪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这丝冷意在她心底逐步地扩大,冬日里的窗子撕开了一角窗户纸似的,寒风钻进来肆虐……

    “大表哥。”静漪见赵宗卿在她身后不远处,手中撑了一把油纸伞,不禁一怔,忙走过来,“你怎么出来了?”

    他身上的灯光暖暖的,好像阳光明媚的日间,从大树枝杈间撒下的阳光似的。

    静漪抬头看他。

    静漪点了点头。

    赵宗卿看着小表妹,一时有些话不忍就说出来。静漪却发觉。

    她缩了下手。

    下雪天母亲不让她出去玩,但会让人给她来堆雪人的。母亲说,雪人就是她的玩伴……其实从小到大她最好的玩伴是母亲。可如今她觉得,母亲总有一天像雪人,忽然间消失不见。

    赵宗卿望着静漪,笑了笑,道:“你上不了船。”

    两人之间忽然就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是雪花飘飘摇摇地落了下来。

    静漪仍不时揉着额头。这一下撞得狠,额头凸出来一条痕,火辣辣地疼。

    见她不语,赵宗卿笑笑,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年年都要宝爷给你堆个大雪人,到开春还化不完。有一年生了病,不过几天没出房门,雪人不见了,还以为是谁偷了去。挨个人去问,都问不出什么来。等问到我这里,跟拿住了贼赃似的没完了——不就是我有那颗珊瑚珠吗?那是姥爷朝珠上的,你有一颗,我也有一颗。于是你就疑心是我偷了你的雪人,撒赖让我赔。哟,打那时候起,年年冬天都得赔个雪人给你!”

    静漪脑中轰的一下,被之慎一拉,脚下趔趄。

    雪花落在她掌心,瞬间便化了。

    她是喜欢下雪天的,她也记得。

    碧全忍着痛,笑道:“我们这会儿牌正打在兴头上……不送了啊!”他说着招呼之慎等人回去。无瑕转过身来瞪他一眼,他嘻嘻笑着,在无瑕耳边说了句什么。无瑕无可奈何地说了句“你呀”,也就没了话。

    无瑕不料碧全会这么说,见静漪怔住,暗暗从后面掐了碧全一下。

    陶骧手一抬,转身便走。

    “回去吧。”陶骧走到院门处站住,对静漪说。

    她又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雪下得大了些,柳絮般飞舞着,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忘了陶骧还没有走,静静地看着雪花往手心里扑来、化去……

    “大表哥,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就说吧。”她以为赵宗卿是有什么话要嘱咐她,到了说不出来。像之慎,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只是不能说。她也不想让之慎说。但是大表哥又不同些。

    一声尖啸在静漪心底腾起,她几乎跟着那尖啸喊出来。

    静漪回过神来,陶骧已经不见踪影了。

    门一开之慎先出来,急匆匆地道:“快,小十,我们回家。帔姨昏倒了。”

    “大表哥,当初若是我上了船,会怎么样?”她问。

    “什么都有了。”静漪说。

    可不知为何,她看着衣着板正、面目严肃的他,就算是他被阳光笼罩着,仍然觉得冷意森森……看着她的大眼睛眨来眨去,也不知她是不是看得清自己,还是其实她只是在探究什么,陶骧从容地道:“下个星期在奥克斯照相馆拍照。”

    她盯着这对五指印,须臾,拉着之慎的手,挣扎着站起来。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这么降临了。

    “七少。”图虎翼低声。

    看看大表哥。他今天没有穿制服。但是她仍然记得他穿着那套黑色制服时的样子。如今他又升了级,北平警察署,他是头号人物了……此时他也是马裤长靴,潇洒是潇洒的,但她似乎还能闻到牢房里那股霉味。

    静漪点头。

    手撑在地上,留下两个融化的五指印。

    “多写家信。若没有工夫单独给你姑母大人写,就记得在家信里捎几句话,也好让她放心。这些日子她总是念叨你,十分舍不得你出嫁。”赵宗卿说着也有些伤感起来似的,忍不住唏嘘,“眼看着你就要走,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如玉如晶的雪 (一)

    程静漪这日照例守在母亲床边伺候她饮食用药。距离母亲发病,已经过去了数日,母亲虽看上去已无大碍,静漪仍然不放心。

    静漪伸手去接。

    “小十?”赵宗卿出来,见静漪站在院门内似是发了呆,叫她一声,随手从丹桂手里接了伞来,朝她走去。

    倒是赵宗卿夫妇特为地多停了一会儿,见静漪和陶骧一起走开了,才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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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神中有一丝凛然的冷意,静漪察觉。

    “从此安稳度日吧,也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敬了。遇到事情多想想舅舅、舅母和帔姨。”赵宗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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