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精修版） 第85(2/2)

    这时秋薇来敲门，在外头道：“小姐，二表小姐来电话说，定了后儿个晚上在家摆席，让您到时候早点去。江小姐那里她也会打电话说的。”

    “什么小枕头啊，小肚兜啊，小棉袄小马褂……要做的多着呢。”乔妈笑嘻嘻的，粉白的面孔上皱纹细密。

    乔妈原是要劝宛帔的话，宛帔和静漪正各怀心事，听了一时竟都有些怔了。

    “到时候，如若她自己有主意就更好。”静漪站起来，要翠喜送热水进来预备宛帔沐浴安寝。

    “别怪乔妈说些疯话。她奶大你的，自个儿的闺女都没能像你这么见天儿地亲。你要嫁人，她比我舍不得，也是真心的高兴。”宛帔说。

    宛帔又看看静漪，说：“你乔妈妈今天晚上好像吃了酒，这些话都说出来了。”她说着挥挥手，让下人们出去。

    “要把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此你就先跟着过去，日后有什么打算，商量着来。或许七少爷是小儿子，陶老爷陶夫人并不用他总守在身边的。”宛帔摸着静漪的下巴，缓缓地说。

    “天暖和了，太太该有别的要做了。”乔妈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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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将近半年老九也见了沉稳，他是知道好赖的。话说回来，老九的性子，也亏得慧安和他磨。老爷和太太看人，大约是不会看错的。”宛帔含笑道。

    静漪一一的都答应了。

    “不让乔妈跟去，总得有个大丫头……翠喜或者翡宝你中意哪一个？”宛帔又问。

    “娘，”静漪握了宛帔的手，笑着说：“还早着呢。再说，也不急在这一时的。往后天气越来越冷，就别动针线了。等天暖和了，身体也好了，有多少做不得？”

    “这孩子也可怜。买回来那年她才三岁。她跟你也算投缘，虽然憨一些，难为她待你一片赤诚之心。若是有好人家，不必等我，你做主就好。”宛帔说。

    静漪出去摇电话给慧安，约她明日出去见面。

    静漪转头看看房门。

    宛帔听静漪说这话，兀自出了一会儿神。

    杜氏的小轿子吱吱扭扭地走远了，她陪着母亲回去。

    “我问过了，她们愿意的。”宛帔说。

    “临走前要和我们吃顿饭。”静漪说的含糊，被宛帔留意到，才不得不解释道：“他和姐夫是很亲密的朋友。临行是要辞一辞的。”

    乔妈知道母女俩要说私房话了，笑着带翠喜她们下去了。

    她这么一说，屋子里的翠喜翡宝都掩嘴一笑，只有秋薇傻乎乎地问：“天暖和了，太太还要做什么？”

    宛帔继续道：“若是方便跟着你去，娘也就跟你去了。只是不能够。乔妈也很不放心你，想跟你过去……我想这样也好。难为她有这份儿心，起码让她跟你过去一两年，照应照应你……”

    “怎么？”宛帔问。

    静漪望着母亲的眼，那眸子里全是期盼。

    “慧安姐姐对九哥真好。”静漪放下听筒回来，让翠喜和翡宝打下手，亲自伺候母亲沐浴。她一边替母亲擦着背，一边说着闲话，“只是九哥的脾气，将来恐怕有她的苦头吃呢。这么一想，我又好心疼她……”她说着，慢慢叹了口气。

    静漪被她这么一解释，笑是笑不出来的，但是也没有恼。

    宛帔走了几步就有些气喘，站下来定了定神。

    隔着花罩，外面几个女孩子身影重重叠叠，不知在说什么，低低的笑着，大的十七八岁，小的十五六岁，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她轻声说：“倒是要这些虚浮的荣光做什么呢。”

    “乔妈年纪大了，哪能让她背井离乡跟我去那么远？她过不惯的。再说凌丫头到年也就成亲了，用她的地方多了。跟着我去了，万一想她的凌丫头，哭鼻子的话，我可受不住。”静漪见母亲担心，说着笑话开解她。

    浴室里蒸汽腾腾的，静漪脸上也都是水珠。

    “娘？”静漪扶着她，担心地问：“可是累了？”

    “知道了。”静漪高声道。

    宛帔看看静漪，好一会儿才说：“那婴戏图，倒还有一点没绣好，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宛帔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水有些凉，示意翠喜加点热水。

    “漪儿？”宛帔没有听清她说什么，问道。

    “不操心的。只是有几句话要和你说一说。你嫁过去，就是陶家的人。不能像在家里这样，由着性子来。纵然有委屈，也要多忍耐些。娘知道你的，家里管教虽不能说不严，你却也是个不太服管的。凡事你认准了，九牛拉不回。还有一样，这次虽是你自己决定的，娘还是有些不放心。”宛帔担忧地说。见静漪无话，她又说：“娘生平也就只有你是一大段心事，总盼着你好好的……你懂娘的意思吗？”

    “嗯……”静漪应着，心想九哥这段时间全副心思都放在做事上，要用心也是太用心了些。“远遥和远达下个月也要出洋了。九哥心里不痛快也是有的。”

    她越了解慧安，就越想亲近她。

    “漪儿，”宛帔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见静漪望着她，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温柔的光。“总要带上秋薇吧？不然不像样。”

    “娘，她们当然不会不愿意，而是我不能这么办。”静漪微笑着说。她低了头，将母亲的手合在自己的手中，慢慢地搓着，“有我一个，也就够了。”

    “不用。娘，谁都不用。”静漪说。

    静漪转回脸来，笑着说：“那就带秋薇走吧。过一两年我依旧送她回来，母亲为她定一门好婚事吧。”

    静漪坐在宛帔身边，屋子里很暖和，她握着母亲的手，却是有些凉。

    静漪说：“娘也真是的。翠喜和翡宝都是娘身边的人，离了她们，娘怎么办？她们眼见着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娘您还说不忍心我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她们虽是家生子儿，也是地地道道皇城根儿、大宅门儿里长大的，还能把她们俩也嫁到那边么？”

    在一旁立着的乔妈便说：“太太这些日子哪儿得着空儿歇着了呢？阖府上下为了三少爷的婚事简直人仰马翻，偏生大太太旁人也不太倚重，太太跟着操多少心呢……太太快些回房歇息吧。大太太都发话了，您就自管歇两日，谁又能说什么？小姐的事且等着忙活呢，不养好了身子怎么嫁女儿？”

    静漪点了下头。

    静漪说：“娘，这些您就别替我操心了。”

    “无瑕必有很多琐事要操心，吃过晚饭就早些回来吧，不要给她添乱。”宛帔说。她从静漪手中接过毛巾来。

    在这样的目光下，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别的来，于是点点头。

    “到了那边，什么都是生的。身边没有一两个人怎么行？用生人到底不顺手。”宛帔说出她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