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桃叶桃根(2/2)

    她一转头,却发现床边真坐着个男孩子——可以这样形容吗?是大钟,但没戴眼镜,穿着棕色系的便装,搭一点米黄提亮,看起来像个热腾腾软乎乎刚出烤箱的面包,很好吃的样子。

    所以做春梦是有原因的。小钟又扭头不看他,但是用余光偷偷瞥。

    只是那个从他心里挖出来的小孩没处可去,她们做爱的时候,小孩也在旁看着。半透明的白玉小孩,犯懒趴下来的姿态像无毛猫猫。梦中的她们也没有毛,简直干净得教人勾不起欲望,尽管欲望终究不可阻挡地发生了。

    ……

    噼里啪啦零落一路。

    她将最后的白玉珠含进嘴巴,滚过舌上,满是精巧玲珑的镂刻。

    但这种不讲道理的念头来得快也去得快。她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不好的东西,陷入难以接受的混乱。

    如今又破,破的是他的戒。

    字怎么写?

    “就这个。”

    绍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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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跛脚碎珠绕很远的弯路才蹒跚滚向他的脚边,却比她更快抵达终点。

    因为她的出现,小孩被塑成她的模样,小猫态的她,摆在一起像孪生姊妹,桃叶桃根。小孩看见再高贵的男人都会不知廉耻地晃动他的屁股。他为之痛苦、抵触,她却感受到一阵取悦,将腿高高地翘起来,被他倒提住脚踝,又踩到他肩上。

    你叫什么名字?

    醒来没有摇曳的绒花,是陌生的天花板。

    全部的引诱。舌头,纤长的手,低语般的狎昵爱抚,他在她身上找寻一种香水不可替代的气味,难以重现却撩人心弦的断音。珠玉敲得闹热。曾经他有多压抑,干她也就有多狠。他在床上认真起来,也很入神。

    至于他当时剔了什么,看眼下身上又缺了什么,心照不宣,显而易见。

    沾满水色的白玉珠终将拉扯着银丝转回他的嘴里。他的水。

    ——求我,舔我。

    本来是他为降住她弄出来的小玩意,类似唐僧给猴套头箍,聊胜于无。她生气摔过一次,当时也碎了小半。珠链不成珠链。他东拼西凑又弄来三颗异色宝珠,从自己身上剔出一粒白玉珠,重新补全,早没了当初压降的威严,觍着脸重修旧好而已。

    花被手指拨过的印迹比布料的褶皱消散更快。她心不在焉似懂非懂,却积极地问下去:

    “谢谢你。”

    他邀她躺下去的地方看似是床,实则白色合欢蔟成的无水之海。花绒承着肢体流动,似风,似潮。他埋身轻嗅,就从花的韵律中知晓她的身体,所有的敏感、愉悦和脆弱。这里的云是他,月是他,花也是他。浮浪不安的摇颤是他害羞。

    她一直在他的里面。

    “等下去家访,跟你妈妈见一面。”

    小钟坐起来狼吞虎咽,环顾四周像是病房的布置,意识到这是校医务室。外面天还透亮,是下午。但从身体的感觉推测,她应该睡了挺久的,脖子都酸了。

    她所感到比过量甜品更蛮横的欢愉,全都是他变成水在流淌,抱着她,含着她,包裹着她。

    小美人。他像坠花停在她耳边,轻轻唤道。

    根据形容,小钟回忆起当时是跟方怡在一块来着。

    他只当小钟是在为早上的事情闹脾气,见她如此大的反应,似乎还以为自己犯的错可能不好收拾了。

    可她现在觉得这样跟他讲太像撒娇,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你看不见面纱底下真正的我,也这样觉得吗?

    她每犯一回错,系在手腕的檀色戒珠就掉下一颗,像熟透的果壳绽开裂痕。

    人形的他只是冰山一角,人外的他却是全部。

    我们该睡觉了。还是……你还想要?

    “我抱过来的。”

    想起梦里的事情,小钟下意识躲开他的眼睛,肢体呆呆地僵住,也教他一直将月饼举在手里。

    大钟却插话打断,“是你妈妈想见我。”

    月饼吃了小半,吃不下了。太饿有时就连进食的力气都没有。她将剩下的大半个装好,打算溜走,大钟先一步叫住她:

    小钟意识到自己是饿了。

    她见他这副样子却无端地来火,说不好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火,总之是一阵气血上涌,要不是手里还抱着月饼,她早就把他推倒了按床上。

    此时的他又回到往常那种含蓄内敛的状态,只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他还记得她的感觉。

    她落下所有乖张奇异的乱彩,对他早就称得上是灾难。

    “晕倒是因为低血糖,过劳。肚子应该饿了,先吃吧。还是你不喜欢莲蓉的,我给你换个别的口味。”

    流俗的比喻,却不是指观感,而是实质,像积雪一样,布满细小空洞,触上去轻轻塌陷的绵软质感。失去色彩的胴体只剩冷寂的死。在这里,她真正明白性冲动的含义,是倘若明天就要死去,一种惊世骇俗的欲望就在心底生根发芽,想不择手段得到某件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性就是这样的存在。

    酥麻的湿意缘着他掌中的脚踝逆流下来,最底下的密处蓄成新的海洋。沧海横流。他不解风情地纠正她,不能这样用。那该怎么讲?

    如果说留下她的痕迹,冒犯程度不过是纵容小狗踩他的奶,像这样被舌头和津涎亵玩,就不是常人能轻易承受的了。他不是常人。哪怕是这般露骨的性暗示,他都可以当成小孩的玩闹一笑置之。

    他察觉她的躲避,也低头自闭了小会,然后又套上温柔的面具,关切问:“有别的不舒服吗?心脏什么的。”

    心脏不舒服。

    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那我是怎么过来的?担架抬过来?”

    她向他展开如雪的胸脯。

    小钟已经想不起来睡着以前自己在哪,脑袋空荡荡的,竟然觉得眼前情境很像某个曾经流行的表情包,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个医生过来跟她说:“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男孩子了。”

    什么玩意?

    他换了方便写字的姿势抱她,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空出来。动作间,她很机灵地把自己转过来,微微撑起脑袋。

    他摇头。名字就是给人叫的名字,那种特殊的含义对起名的人或许有,却不是他的。

    大钟也知道她满肚子奇怪,“已经放学有一会了。中午你在楼梯上忽然不好,要不是旁边有人拉着,滚下楼梯就惨了。好危险。”

    就在他问的时候,她已经抱着他,沉沉地闭上眼。

    他察觉她醒来,放下手中的试卷,给她递了一个月饼。

    这次小钟是真憋不住了,“你是不是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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