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1)

    慢慢地,他松开了手。

    “你想怎么处,便处了吧。”

    王夫人看他失落的神色,心中一揪,也放缓了脸色,“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说你想去寺里清修,我也将你爹劝住了。你要真喜欢这画,我托人去问问作画的人,让他重新画一幅,这画暂且先保管在娘这。爹娘都不会害你的,你也该体谅我们的良苦用心,现在不是荒废的时候。”

    “我都出家了,为何还不是荒废的时候?”王灵澈呼吸急促起来,反问她。

    王夫人不置可否,敷衍道:“你不得潜心礼佛,对吧,哪里能被旁事打扰。娘还盼着你成为得道高僧。”

    听到这话,王灵澈胸口一窒。

    王夫人没注意到他的脸色,收了画随意丢给一旁的婢女。

    她还不晓得么,自己儿子出家不就是想耍点小脾气么,等一两年厌烦后了,还得入朝为官。要是因为这会儿一两件事出了差错,被扼鹭监攻讦,岂不得不偿失。

    孩子年轻不懂事可以,由着他胡闹,为人父母的,都得为他谋划,不可行错一步。

    “好好查查,哪个小蹄子敢将这腌臜东西舞到我儿的面前来。”临下马车前,王夫人目露阴狠地叮嘱贴身嬷嬷道,“直接打十个板子发卖了。”

    ————

    裴厌辞骑马一步三晃地来到督主府,却见霍存早就等在门口,自己还未走近,他人已经小跑着迎了上来。

    “裴总管,几日不见可还安好。”霍存点头哈腰地扶着他下了马,主动牵过缰绳,“义父正在后院呢,我带你过去。”

    他这番做派与当初在扼鹭监大牢里大相径庭,但也没有引起裴厌辞过多的注意,不说大牢里将他绑了是受了棠溪追的命令,内侍惯会踩高捧低,从来是跟着主子心意来的。

    他将马鞭递给他,道了声“有劳”,便跟着他进了府。

    棠溪追已经换了套衣裳,不同于早上,眼下穿了身桃粉色广袖大袍,露出里面一层银鼠灰的领口和袖口,颇有些骚气。

    裴厌辞见到人,只觉得眼睛有点痛。

    “来了?坐。”他选择了一处好山好水的凉亭里,颜料毛笔摆了一堆,架势颇大。

    “不用这里,去你书房。”裴厌辞想着顾九倾曾用过的颜料,“带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其他的统统不要。”

    “到底是你作画还是我?”

    “你那么多事做甚,简单点。对了,还要有夕阳。”

    “现在午时刚过。”棠溪追眼神沉了沉,多事的人到底是谁,“莫不是你主子与你提的这些要求?”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裴厌辞率先走了出去,“再不带路我可就随意乱逛了啊,碰到甚见不得光的我可不管。”

    霍存迟疑地看向棠溪追。

    棠溪追无奈地摇头,跟上了人,嘴里还不忘吩咐他,“按小裴儿说的带上。”

    他带着裴厌辞到了书房,按照他的指示将一方小憩用的长榻放至窗边,周围一应景物等等,悉数按照顾九倾书房里的布置来。

    一切准备就绪,裴厌辞头发衣裳,躺上了榻。

    棠溪追将毛笔沾满了浓墨,提笔,却久久难以落下。

    “怎么了?”裴厌辞抬眸,却见长案后的人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棠溪追眸子大,却也狭长,眼尾上勾,任是无情也诱人。眼下那双黑漆阴怖的瞳仁因不慎照进了他身后窗外的一丝阳光,倒是变得没那么可怕起来。

    仿佛最深邃荒芜的夜空中,有了点点繁星的闪烁。

    裴厌辞从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看到了太多不同于以往的东西,太多太杂,分不真切,瞧不分明。

    窗外,得了暖春信儿的喜鹊落在枝头尖儿上,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新冒出的嫩芽被小爪子挠得一阵乱颤。

    裴厌辞下意识将视线游移开。

    “没。”棠溪追的喉咙有些干涩,半晌才艰难挤出一个字,仓皇垂眸,在纸上重重落下一笔。

    裴厌辞觉得自己率先移开视线算怎么个事儿,平白输了阵仗,目光游移了下,又看向了上首。

    毛笔的笔锋一笔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粗细变化相宜,趁着沾墨的功夫,又往榻上看去。

    裴厌辞见他看过来,嘴角忍不住泄出一抹笑意,左眼睁着,右眼皮阖上,朝他眨巴了下眼。

    督公大人怔愣了下,看了看窗外,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又被吸引着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禁也浅笑了起来。

    那一刻,在他身上不见任何阴郁戾气,没有故意拿捏各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好像就只是个正常男人,清清浅浅的、露出一抹干净无瑕的笑。

    眉宇间都落满了温柔。

    只是,太不习惯了。

    他脸上闪过一分不自在,忙又垂下了头,在纸上勾勾勒勒,再没怎么抬过头。

    “你在画我还是旁的?”裴厌辞见他如此,心生疑窦,“怎都没瞧我?”

    棠溪追血红的唇抿直,再抬首时,眼角沾上了讥诮,“你的模样规规矩矩,我瞧着这么多回,哪能画不下来,”

    “那说明你心里有我了。”裴厌辞忍俊不禁,讨一个嘴上便宜。

    “你心里难道没我不成。”

    “好歹咱俩打交道那么多回了,自然还是有的。”

    只是如飞鸿踏雪泥一般,有痕,却不深刻。

    裴厌辞支着脑袋的手有些酸,干脆直接躺下来,慵懒地抻了抻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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