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走马 第101(2/2)
实际上就是一只灰头土脸躲避阳光的臭蝙蝠罢了。
“赤云是你的组织？”
于是她逼近了一步，语调严肃地念出他的名字，迫使他有些惊慌地看向自己。
“咔哒——”
很不巧，夏烛是个极其遵守约定的人。
嬴惑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前近了一步。
她没有理他十分刻意的瞎话，接着问道：“为什么？”
阳光从挡风玻璃上一寸寸地流过。
嬴惑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她，他的头发比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长了许多，遮住了眉毛在眼睛上方弱柳扶风似的晃动，夏烛不免想到跨越时空的那一眼，那时候他头发的长度应该能到腰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很明显啊。”这下，他苍白又美丽的脸直接对着夏烛扯起一个明目张胆的笑，“不然你也可以用跑这个字，如果不是跟着风餐露宿了好几天，没了力气，说不定我真要跑起来呢。”
就算是做蝙蝠，嬴惑觉得自己也是最失败的那一只。
空气中传出十分细微的动静，左边肩膀的温度骤然下降，像是剥离走了某个温暖的覆体，夏烛的睫毛颤了颤。
他说话的时候尾调有些上扬，夏烛很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对哦！”风枫一拍大腿，喵喵差点吓得跳起来，“看来她说的都是真的？什么最初的世界，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意思？”
所以，这种资源到底是什么呢？
她只能想到这个。
“你要走？”可是夏烛还是略过一切，问出这个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她只是觉得，两人同行无论去哪儿这件事，是有言在先的。
只是，这是唯一一次，有人发现了他抱头鼠窜的不耻行迹。
“你不相信我？”他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相信。
“不是千里相送终须一别吗，你是打算送佛送到西？”嬴惑转过身，看向一脸冷漠双手揣在兜里的夏烛，“再走远一点，一会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可别怪在我头上。”
嬴惑一怔，灰色的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慌乱，但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忽然很大声，几乎是用喊的回道：“不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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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烛耳朵里，这句话莫名有些委屈，她也忍不住冷笑了一下，搞不明白一个什么都不说的人有什么好委屈的，于是也不打算弯弯绕绕。
“既然你活了这么久，既然你有幸参与过那段过往，嬴惑，那你知道’世界最初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急需睡眠。
“所以，打算回去看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阳光照在皮肤上竟有一种奇异的光华闪过，夏烛原以为是他透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后来发现并不是。
“回去，是回嬴家吗？”她问。
今天又是个晴天，好天气在他眼里却充满了挑衅。生机，阳光，鸟鸣，绿树，每一样都刺着他的眼睛，折磨他的耳朵。
不过听长蛇的口吻，她似乎并没有见证过那个所谓“平等公正”的岁月。
夏烛见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她也没想着躲避而是继续走上前去。
好像这个世界总是这么闹腾，而他，又得被迫远离人群独自一人回到某个阴暗不见光的巢穴，装得一副离群索居，偏要形单影只的模样。
“所以现在，不管是天灾预言还是妖神祸乱，多少都和这个叫做赤云的组织有关，而它们的目的似乎是想要得到某种公正，平等，而这种公正平等，是这个世界一开始就存在的，只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没有了？”夏烛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将她们手里的信息都简单串联起来。
天生相。
其实更确切的说，她认为长蛇所说的“公正平等”，更像是一种资源的流失，也许从前这种资源充盈在世间，而后却因为某种原因倾向了其中一方势力。那么以赤云组织为首的，没有背后势力依靠的妖神们大概率就是失去资源的种群。
资源也许就是让它们趋之若鹜的天生相。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很快，车内就响起了风枫平静而缓慢的呼吸声，不再有人说话，只是偶尔传来一些衣服面料相互摩擦的声音。
夏烛将视线从他的脸侧移开，望向那双眼睛。
不过无所谓了，早就习惯了，他总是在逃跑的路上，从这个地方逃到那个地方，对于一个落荒而逃的人来说，难道还要在意背影如何才不显得狼狈不堪或者屁滚尿流吗。
她没有说话，神情也不曾变过。
夏烛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他所有的秘密在自己眼里都近乎透明了，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叫出他的名字。
“我挺想相信你的。”她说，“但我应该怎么相信呢，你好像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表明过。”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家，在听完她的分析之后，众人似乎陷入了那个关于“天地间充盈着天生相”世界的想象中了。
嬴惑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下意识看向她那只受过伤的手臂，忽然降低了语气，“还能为什么。”
包括那个虚无缥缈的名字，包括赤云，也许还有更多更多。
“长蛇好像说过。”一直很少说话的嬴犽忽然开口，见风枫盯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了脑袋，声音闷闷地说：“世界最初的样子。”
“还能是哪儿呢，好歹在那里我还有一席之地。”他看向夏烛的表情，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
“赤云？”风枫轻轻揉着喵喵的耳朵，小狗舒服地眯起眼睛，“等下次回家，可以问问老妈。不过这个组织现在突然冒出来搞这一出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