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走马 第92(2/2)
她走得那么快，一阵风一样便消失在转角，只剩下姬独峙一个人站在楼梯上，咬着牙，手紧紧抓住一旁的扶杆，双目淬火像是要将她焚个干净。
姬无愁眼睛也不眨地回他，“知道。”
他看上去像没事人一样，脸上总是挂着温暖的笑容，叫人看了也怒气全无心平气和起来。老人知道他这个外孙，最是善良懂事听话，不会让身边的人担心。
整个濮阳都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必须有一个最恨她的人，那必定就是他姬独峙。
“随便你，反正我不会再来了。”她头也不回地朝树林里走。姜去水站在原地干着急，只能上蹿下跳对着姬无愁的背影大喊：“无所谓啦！再过三天就是我的生日，到时候邀请你来我家做客呀，不是在这里啦，是去我家哦！“
那人一愣，嘴角抽搐，忽而又换上笑脸，“知道就好，家主已经清楚你又私自外出的事了，让我在冻室守着你挨完剩下的冰鞭，并且三天三夜不得走出那里。”他轻哼一声，仿佛愉悦，“当然了，饭和水你也不要奢望，所有的东西都只会在三天之后才能送到你面前。”
他当然恨她，恨她是个女人，恨她天赋异禀，恨她作为自己的队长对待他一丝不苟万般苛责，害他差点在冻室失去一根手指，竟还能眼都不眨地翻出冰刃说可以还给他，像一个没有心的冰块。
也许自己并不用担心许多，只要告诉他个中缘由来龙去脉就行，他自己会明白的。
“您别生气。”姜去水没有反抗，也没有想和外公争吵，他咧着嘴嬉皮笑脸地将老人家扶到沙发上坐好，再帮他打开电视，调到了新闻的频道。
外公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恨铁不成钢地念叨，幸好族中没有知道此事，幸好这事儿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厉声要求姜去水，从今天开始去哪里都得报备，并且再也不能见给他兔子的这个人。
这么窄的楼道，她竟然连发丝都不曾拭过他的肩头。
想到这里，外公吐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你送我小蛇，我很喜欢，那只兔子就当我的回礼，你带回去吧。”
可没想到在看清手里的东西后老人的反应居然如此之大，他扯着姜去水的衣领就进了房间，重重将门锁上，声色俱厉地指着姜去水的鼻子骂道；“朋友？你那朋友是不是个女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知道她是谁吗！”
姬独峙没有足够的相力使不了冰鞭，却被家主命为监守，在冻室内督察别人给姬无愁用刑。
他不敢追上去，也不敢离开，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姬无愁了。
可是她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径直走上楼梯留下一句“那还等什么”给他。
就是父母去世那会儿，见了自己也是率先安慰，说他妈妈以后不能在跟前敬孝，就由他姜去水来照顾老头子颐养天年。
他总是这样，乐呵呵地不把任何事都放在心头，只想着身边的人能够开心一些。
姜去水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冰块兔子，想说自己当然知道，她是小愁，是他的朋友。
姬无愁并不想同这人废话。
她早知道会有人在这里守着她回来，于是收回步伐，气定神闲地抬头望着那人。
那个白色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往姜去水的方向走了两步。
听不到他梦寐以求的惨叫求饶，姬独峙还是有些失落。
“礼物…是一个朋友送我的礼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只当是因为总是出去玩，落下了些功课，怕外公责骂。
他只需要舒服地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就能欣赏那人的惨状。
他俯下身子凑近她，呼吸吐纳两相纠缠。
树叶晃动了几下，她彻底不见了。
姬无愁刚踏上台阶，视野里就闯进了一双腿。
这是濮阳姬家专为族内不明官和捕蜩人准备的独立住宿。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外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姜去水从厨房的窗户里伸出一个脑袋，问沙发上的人今晚还要不要喝点小酒。
他向姜去水伸出手，姜去水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兔子递给了外公。
只留下姜去水呆呆地站在河边，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冰块兔子，冷得指节僵硬手腕颤抖，握了这么久，兔子竟然不见融化。
“去水，你最近……“外公的话还没说完，视线落在了姜去水手里的兔子上，“你拿了个什么？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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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栋和当地建筑风格并不太相同的吊脚楼，临崖而建，风摇欲坠。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们记得自己箭在弦上的使命和山雨欲来的危机。
不过可惜，即使是锋利的冰锥划开了脊背，这个女人竟然也能一声不吭。
“我还有个生日愿望！想说给你听…”
那人语气讥诮，心思全摆在了明面上丝毫不遮掩，他轻笑一声旋即神色骤变，满脸阴戾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姬无愁，挨了一顿鞭子，还能生龙活虎地跑出去，不愧是濮阳百年来最优秀的不明官啊。”
穷阴山上碎玉楼。
“姬无愁，你不妨求求我。”
他使劲挥着手，也不管姬无愁能不能看到。
他站在那里等到太阳完全不见，周围变暗才迷迷糊糊地走回家，自家院子里点着一盏灯，一抬头外公竟站在门外等着他。
“你知不道受罚期间私自外出会有什么后果！”
姬独峙恨透了她，恨她总是从身边走过，却像是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