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走马 第62(2/2)
夏烛眉眼弯弯地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还有,再次抬起头,树影下的嬴惑还在期待着她的回复,可是夏烛却无法说出任何的语言。她一直没有从他提出的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魍魉梦境,因为夏烛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嬴惑的问题让她浑身难受,那种违和感就像一个天生就是蓝绿色盲的人,从来都认为自己眼中的天空就是蓝色,直到有人告诉他你其实是个色盲,你所见的蓝色其实是绿色,这种认知上冲突在没有提出问题之前是根本不存在的。
嬴惑没有说话,雨气浸透了他的眉眼,比起往常,这张脸多了一些出尘的美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浅灰的虹膜边缘染上一层靛青的夜色闪烁出隐隐的微光,夏烛察觉到他的嘴角甚至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死死盯着夏烛,甚至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了些,期待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的破绽,可眼前之人只是低垂着眼睛,似乎正在思考该如何回答他。
夏烛微张着嘴,没想到她居然能看见自己了。
明天或许也不会特别好,但是一天两天,时间还有那么长,叶理还是叶理。什么都会变又什么都不变,伤心难过,摔倒了会痛,一个人在家会害怕,但这些都会变成她今后的勇气。
“好了,不管你在害怕什么,我现在要去解决问题了。”说完就踏进了雨里。
石榴花落了一地,被雨水浸泡被路人踩踏流出艳红的汁液,夏烛盯着小女孩的发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却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红肿的眼睛。
夏烛冒着雨走到叶理面前,她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解决问题,但叶理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这里,叫人看了实在不忍心。
她的话让叶理有些听不明白,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
“我是你长大后的朋友。”
这些话对于嬴惑就像是什么可怕的妖言,他从那种咄咄逼人退回到了莫名孱弱的状态,夏烛忽然觉得身心愉悦,她故意往前走了几步,离嬴惑只有半米的距离,直到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股清透的味道才缓缓开口:“你其实害怕得不行对吧?害怕什么呢?难道是怕自己也是一个’人’?”
夏烛终于抬起眼,认真地回答嬴惑。
叶理果然是个出色优秀的人,所有的困难都可以靠自己解决,夏烛忍不住想。
“你的意思是,我一直都不是孤单的?”
“人也许有意或者无意地伤害别人,然后产生或多或少的愧疚。”
“所以,没有了爸爸的爱,还会拥有自己的爱。”
“但是同样的,人类还拥有深刻的同理心,反抗的精神,无条件的爱。科学和艺术的脚步从来没有停止,千千万万年,沧海桑田。战争,灾难,疾病,这个文明会一次次展现出她惊人的恢复力。”她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语气从兴奋变得越来越坚定,这些话僵硬却又认真,似乎只是在复述自己脑海中的某些回忆,回忆给予的第一感受。
“可我不认识你。”
“你是谁?”小孩声线稚嫩却充满警惕。
夏烛紧紧盯着赢惑的脸,妄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些讥诮或者轻蔑,但这些都没有,他是真的因为不解从而真诚发问。这个发现让夏烛突然觉得身体发冷,她把视线从嬴惑的脸上移开,盯着地面上两人中间的一滩积水,一些红色的已经烂掉的花瓣浸泡在其中。
“自私残忍,视其他生命如同草芥。”
叶理显然有些惊讶,一颗豆大的泪珠堪堪挂在眼眶落不下来,她对自己拥有朋友而意外。
“我才不是…!”他下意识反驳出口,但立马被自己强行噎住。
“你还是你。”
叶理想到什么,眼泪又充满了眼眶。
夏烛仔细想了想,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孩保持平行,然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她。
夏烛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感受她小小的身体正在颤抖。一下又一下,直到怀里的重量慢慢变轻,哭声越来越小,周围的雨似乎停了,叶理的□□越来越淡,最后变成洁白的光粒消散在湿润的空气中。
他能发自内心地对“人类执欲”感到不解,让夏烛不得不怀疑嬴惑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或者换句话说,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呢。
一切的开始,真的是因为主神选中她们为其找回散落人间的天生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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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没错。”她说,“我们的时间有限,生命脆弱,要承载痛苦又贪恋一些快乐,但结局始终逃不开走向消亡。我以前也不明白人生的意义,但直到刚才,你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我突然就明白了。”
“欲望强烈野心勃勃绝不甘于现状。”
夏烛坚定地点点头,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长大?”小孩子哪能抵住未来的诱惑,她用手背重重地抹过自己的眼睛,柔嫩的皮肤变得更红了,“我长大后,是什么样子?”
“可你提到存在的必要?存在本身就是先于意义的。你没有发现吗?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其实已经得到答案了。”
“谁的爱都会消失,自己爱自己不会消失。”夏烛用手指轻轻勾掉了她下巴上的泪水,“我认识的那个勇敢优秀,又漂亮的叶理会在不远的将来等着你。不过这不代表别人对你的伤害就是对的,现在,你可以因为难过继续大声地哭一场。”
“你今天是不是很难过?”
时间正在快速流逝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被某种力量按下了暂停键,雨球静止在半空中,悲伤的小姑娘也止住了身体的颤抖。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管难过还是开心,你还是你。未来的叶理会勇敢坚强的和自己站在一起,所有事情的发生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永远并且坚定地拥有自己。”
“我是…我是你的朋友。”
温暖的怀抱中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道,虽然有些熟悉,但她并不讨厌。
雨丝淅淅沥沥,哭声又重新传来,夏烛的离开让天平再次倾斜,现在只剩嬴惑一个人,可怜巴巴独自一人站在树下。
而现在,揭开冲突面纱的人就是嬴惑。
她哇得一声张大嘴巴,扑进了夏烛的怀里。
她在嬴惑不可置信的怀疑目光中一字一顿:“这个文明最珍贵的能力就是反思自身的存在和价值。并且千万年没有停止。”
她重新打量着嬴惑忍不住问他:“所以呢?”
“无所事事被社会的框架束缚其中却爱幻想成为世界的中心。”
叶理呆呆地盯着夏烛,嘴角越抿越紧,眼睛越睁越大,最后一张小脸变得皱巴巴的,眼泪像开闸的水龙头一齐喷涌出来。
一颗绿色的石头留在了夏烛的掌心。
“有我在这里陪着你,如果你需要一个拥抱的话。”
“所以?”嬴惑的声音被潮湿的媒介侵扰,“所以我想问你,真诚地问你。把有限的生命时间花费在产生各种欲望执念上,这样一个脆弱不堪,本质恶劣的文明,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梦境的成因?她突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天生相是神赐的能力,在不同人体内会感应出不同的相力,最初的那几位人神她们也曾是人类,为什么天生相能就此寄居在血脉之中代代传承神力,却在别的地方变成了吸引欲念的因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