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叔父 第23(2/3)

    庾祺点头，一反常态，声音还是大，“你们在小竹林里与那柔歌纠缠了一阵，也没见有人从那院里出来。而你们进去时关展分明刚死不久，凶手是怎么从你们眼皮底下离开的？”

    又是他府上，看这情形，只等荔园的事一了，齐家必有人登门拜访。

    “说了。”语毕，他两只眼睛转一转，笑了，“噢，别是害臊吧？听说姑娘议亲时，害臊起来有闭门不出的，不过还没听说连饭也不吃的。”

    杜仲虽没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不过也猜到个八九，“信中好像说的是齐家的事情。”

    “那你愿意么？”

    他故意抬高声音问杜仲：“那晚你们进关展房中，可曾留意到院内情形？”

    果不其然，九鲤在那屋里听见他们在说关展的案子，忙不迭从东屋跑过来，进门便道：“那凶手会不会是飞檐走壁从房舍后面溜走的？您不是说他只用一刀就结果了关展的性命，八成是个武艺高强之人，像侠义故事里说的那些？”

    庾祺挑起一侧眉峰，“写信给老太太的事，你和她说了？”

    她趴在窗台上，恨着吸溜下鼻子。

    杜仲窥着她那副郁郁的神态，笑着坐到她身边，“我看你不会不愿意吧，你连人家亲娘的饭都吃过两回了，也回了礼，是不是好意思？”

    这矛盾就像他既希望叙白与九鲤往来，又希望这往来无关儿女情长。他忽然惊察内心其实无非是想在他们的关系“将成难成”间，可以心安理得地立身。

    杜仲总算瞧出来，她这像是在同谁赌气呢。他稀里糊涂走回北屋，闷头嘀咕，“怪了，我又没得罪她——”

    捱到次日，早饭仍不吃，只吃了半碗药，百无聊赖地窝在榻上看雨，也在窗户上看见诸位大夫出院去巡诊。庾祺不爱挨着人走，落在人后头，撑着把暗黄绸伞，落叶一样的颜色，半罩住他的脸，露着个凌厉的下巴，不往这边看。

    “才刚齐叙白送来一碗粥和一碗鲜笋，说是他娘打发人送来给鱼儿的，做得倒巧，鱼儿吃了大半，这会吃不下了。”

    说话已归至院内，大夫们各自回房。庾祺理存完今日药方，坐在椅上稍歇，手指不觉在案上笃笃慢敲起来。回想方才鲍显尉所说的话，齐家竟是这么个齐家，往日只听说他们家是书香门第根基深厚，原来曾是两朝忠臣。

    不过齐家既得罪了皇上，现今仕途受阻，也算忧患遂绝，何况众人又都赞齐叙白的人品才学——想到这名字，他又觉烦心，人大约是个好人，可就是叫人无从喜欢得起来。

    发他回家送东西去了。九鲤见他坐在案后自忙，也不问她为什么不吃午饭，更没多余话说，不觉失落，只得仍回房去卧着。

    既然他自己对这事始终打不定主意，几番权衡，饭后便修书一封，将叙白的家世人品说明，叫杜仲送回家交给丰桥，寻人带回苏州乡下给老太太，全权交由老太太裁夺。

    她不作声了，真说到这事，总是答不上来。有种焦躁的情绪，一颗心被那太阳从背后晒得隐隐酸胀。

    庾祺坐在圆案前唤他：“你在说什么？还不快吃饭。”

    九鲤乍听得糊涂，“齐家有什么事好告诉老太太的？又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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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午间杜仲仍来叫她吃饭，她分明饿得有点捱不住，却仍窝在榻上，坚持说没胃口。

    她在他嬉笑的眉眼中渐渐反应过来，心里倏然一声轰隆，说不清是惊是喜，更多的生气，不由自主垮下脸，“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谁知庾祺并不来劝，那头自吃了。

    “你去对叔父说，我没胃口！”

    “就是因为不认得，所以才写信，好叫老太太知道知道齐家的门第家境如何，齐叙白此人又是如何。只要老太太有意，这事就能定下。”

    他终身的事业自然是吃饭，于是立起身，“你不吃？”

    怎么突然说起案子了？杜仲一怔，努力回想，“进去时那院里黑漆漆的，只关展那屋里透着点光，就是想看也看不清。”他端着碗琢磨这问题的意图，忽地后怕，“师父，您是不是怀疑，我们进去的时候，凶手就躲在院内？”

    她一口气堵上心头，只管推他，“你快回房去吧！我刚见吴嫂提饭过来了，仔细误了你的终身事业！”

    庾祺简直给他那笑声怄得脑仁疼，便瞪他一眼，他忙敛了笑，老实端起碗来扒饭。

    庾祺回神，含笑点头，“多谢鲍大夫所言。”

    杜仲离园半日，在家耽搁一阵，九鲤喊他不见人，便特地走进北屋来问，庾祺只说打

    这何尝不是一种“小人之心”？

    近晚饭时候杜仲回来，走到廊下，被九鲤一把拽入房中，“你回家送什么去了？”

    庾祺自也端起碗，一面搛菜，一面从门中望出去。九鲤仗着下雨无人走动，便不关门，可以斜望进屋内，门旁边是那张榻，榻上有一片茶色的裙角忘记收敛，想她八成是贴墙坐在那榻上，不知有没有缩头缩脑朝这屋里看。

    言讫见庾祺还在走神，便连声唤他：“庾大夫，庾大夫？！”

    他坐下来道：“鱼儿又说没胃口，我看她是在和谁赌气。”

    正觉得羞惭，杜仲提了午饭来摆在案上，在碧纱橱底下叫他。他踅出来一看，桌上只摆着两幅碗筷，因问：“鱼儿呢？她连午饭也没胃口吃？早饭就没吃，再没胃口也该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