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風起臨安夜渡淮(1/1)

    清晨的曦光刺破薄雾,为临安城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街巷间,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喧嚣,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嚕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这座繁华都城的晨间乐章。

    阳光透过窗欞,在房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清宴推开房门,一股带着水汽的晨风迎面扑来,吹动他束在脑后的长发。

    院外,一名信使早已等候多时,他牵着一匹精壮的快马,风尘僕僕,这是苏清宴前段时间特意寻来的可靠人手,专为他传递家书。

    他需要给远在大理的“父母”苍山王段正翔夫妇,以及那些视同手足的“兄弟姐妹”们报一声平安。

    见到苏清宴,信使连忙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这位爷,让您久等了。前几日家中薄田出了些状况,耽搁了些时日,还望爷恕罪。”

    苏清宴神色淡然,并未在意这些许延迟。

    “无妨。”

    他递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函,以及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将这封信安稳送到指定地点,这二十两银子便是你的酬劳。”

    信使的眼睛瞬间被那锭白花花的纹银照亮,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爷您放心!小的为您送了这么多次信,哪一次出过差池?您就瞧好吧!”

    苏清宴微微頷首,看着信使将银子和信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而后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城外某个方向,那里埋藏着黎其正穷尽一生搜刮来的惊天财富。

    那座密室,连同那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被他以绝强的《挪山反劲功》引动土石,彻底掩埋。如今,那里只剩下一座看似浑然天成的小山丘,上面覆着厚厚的泥土,新生的草木已然扎根,再无人能窥破其中的祕密。

    这笔财富,终将只属于他一人。

    他准备离开临安,北上汴梁。

    黎其正的死,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由于黎其正生前那副道貌岸然的伪装实在太过成功,靖南王段正仁段怡鹤父子贼心不死,暗中煽风点火、颠倒黑白,竟将这笔账全推到他这位大理安远王头上,致使武林各派羣起而攻之。

    一时间,他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然而,他毕竟不是龙大渊和曾覿那样的朝堂鉅奸,宋孝宗虽然对黎其正的死感到惋惜,却也并未昏聵到因此而出兵征讨大理。

    苏清宴心中对此只有冷笑。

    “世人的眼睛,未必总是雪亮的。”

    他心中暗自感叹。

    “当一个人的伪装欺骗了所有人,当歪曲的理由被重复千遍,那所谓的歪理,也便在众人心中成了真理。”

    不过,这些江湖俗流的看法,他从不在意。

    他真正需要提防的,是那对如同跗骨之蛆的宿敌,笑惊天与笑傲世。

    那两兄弟最擅长的便是隐忍与蛰伏。数百年的争斗,双方都喫过无数次大亏,早已对彼此瞭如指掌,若非亲眼见到他的尸骨,他们绝不会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临行之日,苏清宴找到了李迦云。

    “迦云,我要离开临安,要么,去大理和你妹妹在一起;要么,随我一同回汴梁。”

    李迦云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她早已将自己的身心全部託付给了这个男人。她的儿子,也已交由父母照料,更何况,孩子随她姓李,为李家延续了香火,她的父母对此欣喜万分,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我和你一起去汴梁。”

    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

    “你去哪,我便去哪。”

    苏清宴心中一暖,这本就是他所期望的答案。

    出发前,他从那座被掩埋的宝库密室中取出了早已备下的几大箱金银,这些不过是黎其正密室中九牛一毛,他打算将这些钱交给王雨柔,也不知这些年她过得如何。

    叁辆沉重的马车缓缓驶出临安城,车轮在官道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李迦云看着这庞大的阵仗,心中有些不解。

    “承闻,你带着这么多财物,为何不请几家大镖局联手护送?我们自己拉着,岂不是太招摇了?”

    苏清宴握着繮绳,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自信的笑意。

    “你觉得,这世上还有谁能劫得了我们的镖?”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迦云。

    “有你这么一位绝世高手在此,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除非这些金银自己长了脚跑掉。”

    李迦云被他逗得脸颊一红,轻轻啐了一口。

    “讨厌,油嘴滑舌!”

    笑声清脆,回盪在初夏的风中。

    两人一路上晓行夜宿,餐风饮露,朝着汴梁的方向行去,如此鉅额的财富,自然会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行至淮南东路与金国交界的地带,此地商旅往来,人烟密集,看似繁华,实则龙蛇混杂,暗流涌动。

    但对于苏清宴而言,这些潜在的危险,与路边的石子无异,他连镖局都不屑去请,又岂会惧怕那些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

    夜幕降临,他将叁辆马车停在一片开阔的林边。

    他仔细地用厚重的油布将车上的箱笼遮盖得严严实实,动作一丝不苟。

    不远处,李迦云已点燃了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驱散了一片黑暗,带来一丝温暖。

    她将灯笼掛在车辕上,看着苏清宴忙完走来,柔声问道:“累不累?我去给你做些喫的。”

    苏清宴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摇了摇头。

    “不累。你歇着,让我来。”

    他拉着李迦云在篝火旁坐下。

    “你就在这儿看着,我去做些东西给你嚐嚐。”

    李迦云乖巧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苏清宴俯身,在她那性感厚实的红脣上轻轻一吻,随即转身从马车上取下了乾粮和一口小铁锅。

    李迦云则起身,利落地在附近寻了些枯枝,将篝火烧得更旺了些,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庞上,让她本就绝美的容顏更添了几分动人的光彩。

    苏清…宴站在远处,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站在那儿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呀!”李迦云清亮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这纔回过神,提着几块牛肉乾和几个硬邦邦的饃走了过去。

    他将铁锅架在火上,倒入清水,等水烧开。

    不一会儿,锅中水花翻滚,他把牛肉乾丢进去,又撒了些随身携带的细碎辣椒,片刻之后,浓郁的肉香混着辛辣气息瀰漫开来。

    牛肉乾在热汤中渐渐泡软,苏清宴撕开饃,掰成小块放进碗里,再浇上滚烫的牛肉汤。

    他先递了一碗给李迦云。

    “荒郊野外的,只能将就一下。等进了城,我再请你喫大餐。”

    李迦云接过热气腾腾的汤碗,嫣然一笑。

    “说得好像我们是第一天认识一样,还用得着跟我这么客气?快喫吧,喫完早些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苏清宴点点头:“嗯,喫完早睡。”

    李迦云嚐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味道真不错,你是放了什么特别的佐料吗?”

    苏清宴端着自己的碗,一边喫一边说:“没什么特别的,这还是当年,我与徽钦二帝被掳至金国上京会寧府时,学到的喫法。”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彷彿在追忆一段遥远而沉重的岁月。

    “那时天寒地冻,我们身为俘虏,分到的口粮少得可怜,为了果腹,只能将仅有的一点肉风乾,留到最冷的时候,就着硬饃泡着喫。”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那段屈辱而艰苦的俘虏生涯,语气平淡,彷彿在说别人的故事。

    李迦云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经溼润。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连忙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岔开了话题。

    “天色不早了,我们……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

    苏清宴放下碗,站起身,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我们回车上睡觉。”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

    苏清宴醒来时,车外已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地间一片灰濛。

    他立刻悄无声息地下了马车,取来更多的油布,将那几个装着金银的箱子重新包裹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仍在熟睡的李迦云。

    雨丝打溼了他的衣衫和头发,他却毫不在意。

    将一切都打理妥当后,他独自一人坐上驾辕,熟练地操控着繮绳,同时驾驭着叁辆沉重的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缓缓前行。

    “嗒嗒”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最终还是吵醒了车厢内的李迦云。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掀开车帘,看到苏清宴独自一人在雨中赶车的背影,心中一疼。

    “你怎么一个人赶叁辆马车?也不叫醒我。”

    苏清宴回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你再睡会儿吧,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李迦云摇了摇头。

    她转身回到车厢,片刻之后,便已穿戴整齐地坐到了苏清宴的身旁,从他手中接过了另外两辆马车的繮绳。

    “走吧,我睡够了。”

    雨幕中,叁辆马车并驾齐驱,车轮滚滚,坚定地向着北方的汴梁城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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