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 第31(2/2)

    阿宝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突然落到墙上的一幅油画上:一片晨雾笼罩的山谷,树丛在微光中若隐若现,更远处的树林融入了灰白的浓雾。

    紧接着另一扇木门也开了,探出另一张娇笑的脸来。

    阿宝只是笑:“俄国人骂我杂种,你们骂我罗宋瘪三。从来没人把我当中国人,现在倒成汉奸了?”

    阿宝会意,出门拦了几辆黄包车,带他们去了福州路的会乐里。

    阿宝无所谓地说:“做事而已。”

    一排石库门房子挨得密不透风,二楼的格子窗里漏出暖黄的光。

    索科洛夫摇摇头:“你比那些中国汉奸还不如,至少他们只背叛一个祖国。而你,既背叛了生你养你的中国,又背叛了你血液中的俄罗斯。”

    看了片刻,他突然笑了笑:“有人说过,俄国是我半个故乡。可惜我一次也没去过。”

    他带阿宝走向一扇刻着樱花图案的木门。门口站着的便衣拉开门,恭敬地为他们鞠躬让路。

    后头偌大的空间里摆满了赌桌,骰子声、筹码碰撞声、荷官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次日,阿宝以俄侨课事务专员的身份来到法租界的白俄侨民委员会“拜访”。

    那人满身的酒气,伸手指着他的制服,食指几乎戳进他左眼:“汉奸!畜生!罗宋瘪三帮着东洋赤佬吃人血馒头!”

    低头一看,胳膊已经不自然地弯了起来,显然是折了。

    阿宝旁观着,有些好笑:一群猢狲。

    宽敞的包厢里已经坐着好些日本军官,有几个穿着军服,其余的都已换了便装。牌桌上除了赌具,还摆着威士忌和白兰地。

    1943年开年,棘手的活又来了,从沪西到浦东,日本驻沪领事馆一共设立了9个集中营,强制收容敌国人入营。

    他们每天从早忙到晚,挨家挨户地登记和收容,几乎没有一刻能喘息的空档,这倒让山田也暂时没空去操心阿宝的婚姻大事了。

    下班后,山田拍拍他的肩膀:“阿宝君,你现在是我的得力助手了。工作之余,也应该学会和大家一起放松娱乐。”

    几名军官相继进了房子,阿宝便在附近找了家小酒馆等着。没想到山田实也跟了过来,两人对坐着要了酒。

    他和山田说了一声,起身出去透气,走到赌场后门口,拿出香烟点燃,才刚吸了一口,就被一个男人冲上来拦住了。

    他笑得停不下来,手中夹的烟头落到了积水坑里,“滋”一声灭了。

    阿宝只说:“没什么。拿了钱就应该做。”

    山田却说:“你不要有顾虑。我给你介绍的,一定是真正的良家女子,受过良好教育,也懂得照顾男人。而且……”

    三天后,索科洛夫在返回寓所的路上被枪杀于轿车内。

    山田回过神来,后怕的冷汗冒了一脸,他扶住阿宝,一个劲的道谢。

    几杯洋酒一下肚,一开始满脸严肃的日本军官们都放松下来,渐渐没了正形。有的扯开了外衣摊在座椅上,有的醺红着面孔又笑又叫,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日语,甚至还有哭起来的。

    山田发觉阿宝的目光落在赌桌边一些身着便装,神情警惕的日本人身上。

    山田对他说:“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从不抱怨。不论什么命令,都能像机器一样执行。”

    山田喝了一口酒,看着他:“我是觉得支那女人脏。你呢,为什么不参与?”

    这一年的春天多雨。

    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张浓妆艳抹的女人脸,一见军官,眼波立刻缠上来,用半生不熟的日语问好。

    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个人叫索科洛夫,白俄侨民委员会主席,他很固执,一直拒不配合我们的政策。你去‘劝劝’他。”

    山田沉默片刻,看着他又开口:“阿宝君,看你的档案,你今年已经27岁了,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总该有个女人照顾。有时间,我可以介绍几个日本姑娘给你认识。”

    他们去了沪西愚园路的“好莱坞乐园”,山田熟练地带着阿宝穿过烟雾缭绕的前厅,朝后部走去。

    阿宝的表情僵了一下。

    阿宝头也没抬:“我妈就是干这行的。”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阿宝君,梅机关的人会保护这里的秩序。”

    秘书领着他穿过长廊,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他刚敲门进去,那坐在写字桌前的俄国老头就盯着他的脸冷笑了一声:“你的父亲或母亲是俄国人,对吧?”

    山田更满意了,他点点头:“很好。现在有个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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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回,他们去收容一户英国家庭,登记的时候,那个男主人突然抄起桌上的花瓶,带着满腔的愤懑朝山田砸去,阿宝在边上,条件反射地抬手替他挡了一下,花瓶在他胳膊上应声碎裂。

    他话头一顿,喝了一口酒,这才接着往下说:“你现在为帝国效命。娶一个日本妻子,我相信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佐藤转头,朝阿宝竖起大拇指:“大大的好。”

    《申报》刊登消息称:抗日分子暗杀俄籍汉奸。

    阿宝依然没抬头:“山田桑的好意我心领了。”

    回到包厢,空气里早浸满了酒气与烟味,几个日军军官歪在沙发上东倒西歪,其中有个懂中文的,叫佐藤的眯着醺红的双眼看着他:“阿宝君,我听山田说你在上海长大。有没有什么‘刺激’的地方,能带我们过去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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