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 第14(2/2)

    蕴薇心漏跳了一拍,故意不看他,她盯着那只蛾子,趴在油灯底下,已经不动了。

    阿宝突然站了起来:“不玩了。回去睡觉了。”临走,回头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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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宝咬了口瓜,满足地望着那堆稻谷:“还好没碰上虫灾。明年我们……”

    蕴薇一声不吭,拾起一张红底金字的“禄”牌重重地拍在阿宝的牌上。

    他问:“行了吗?”

    蕴薇暗暗赌了一种幼稚的决心,要看看到底是谁先败下阵来。

    阿宝把牌一张张码齐了,一面笑:“等回了上海,大小姐要是缺陪玩就来找我,给你优惠。”

    蕴薇面皮一红,傍晚便学乖了,蒸了一大钵麦饭,做了一大盆咸菜豆瓣汤,又煮了几个咸鸭蛋。阿宝埋头吃了一阵,一抬头,正对上蕴薇期

    阿宝只是笑:“千载难逢,碰上郑嬷嬷铁公鸡拔毛了。”

    阿宝每隔两三天夜里就来找她,一结束,穿了衣服就走,多一句话也不会说。

    其实她对那种事除却痛,并没其他感触,偏偏抗拒不了和他紧贴在一起,又能肆意摸他的感觉。

    但她常常又总觉得,这种决心说到底也是可悲。

    一到白天,他便把夜里的事抛得一干二净,上工下工,照例张口闭口地叫着“大小姐”,就是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也不露一丝痕迹。

    阿宝一怔,手在牌堆上方悬了一瞬,又缓缓落下。

    第一天中午,蕴薇用心配了一荤二素一汤,等她手忙脚乱地送到田头,饭点都过了半晌。阿宝看着她往地上铺油布,笑道:“大小姐兴致好,上田头野餐来了。”

    郑奶娘笑道:“明天就能全部收完了。咱们上馆子打牙祭去,再上街扯点布,给你们俩做冬衣。”

    几天下来,稻田边那块高地上稻谷越堆越多,黄灿灿的一大片,衬着蓝瓦瓦的天,好看极了。

    蕴薇看阿宝理牌时那副熟稔的样子,忍不住问他:“你以前……也经常打牌吗?”

    话没落便被郑奶娘笑着打断:“后生家的嘴势辣嗨,讨老婆难煞哉。”

    待的眼神,他却只说了句:“大小姐这顿舍得放盐了,蛮好。”

    郑奶娘笑得合不拢嘴,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拍大腿,“哎呦,光看你们打牌,我蒸的糯米都差点忘了。”说罢匆匆往灶头上去。

    蕴薇眼睛看着一桌子五颜六色的叶子戏牌,却有些心不在焉。

    阿宝步进来,照例没说话,轻轻把门碰上了,就到她床边,边解衣服边俯身亲她,她没有动,眼睛还闭着,但在和他相贴的瞬间,身体就热起来,被那修长粗粝的手指摩着,两条腿很快便夹紧了,不由自主地抖着。

    蕴薇雀跃起来。

    1934年,在苏州乡下,是她这辈子过得最稀里糊涂的日子,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不能给的也给了。

    郑奶娘笑骂了声“浑小子”,一面从装满井水的木桶里拿出一只甜瓜,徒手掰成三块分给他们。

    郑奶娘在一旁笑着提醒:“囡囡,这局该你先出牌。”

    蕴薇面色发了发白,终于没声响。

    于是她每天中午回去做饭送去田头,傍晚也和陈老板说一声,提前两个时辰下工。

    两张牌并排躺着,一个画着肥猪驮铜钱,一个印着麻绳串铜钱,在煤油灯昏暗的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蕴薇原本也想请假一起帮忙,郑奶娘却说:“囡囡,田里活不是想做就能做的。这样,你就给我们送送饭,打打下手吧。”

    好几种思绪交织着,全都毫无头绪,绝不能够细想。

    阿宝从牌堆里迅速拈起一张牌拍在边上。

    蕴薇无声侧过了脸去,他就当她默认一样分开她腿,被痛楚撑开又填满的瞬间,她克制着没掉眼泪,在黑暗里伸了手,试探似的摸索着他的脸,从他带点自来卷的头发一路摸到眼睛嘴巴,心就像被什么攥紧了,又一点点软化下来。

    她这才回过神来,捏了张牌犹犹豫豫地甩了出去。

    他没明说,她也没问,但从那次之后,再摸他时,她会小心翼翼避开那块地方。

    这天午后,三个人吃过饭,坐在田边的树荫底下乘凉。

    蕴薇耳尖微微发烫,在剩下的牌里翻找时,不免有些心急,一不小心带倒了侧边的牌垛,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她慌忙稳住牌堆。

    阿宝笑笑:“大小姐,打着玩而已,又没钞票出进,不用这么慌张。”

    似乎只有那种时候,他对她的触摸并不拒绝。唯独有一次,她的手从他胸前滑向后背,无意中摸到凹凸不平的疤痕,她还想细摸,阿宝轻轻地按住她手腕,无声换了个姿势。

    等到她躺在了房间床上,脑子里还是这只僵死的蛾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门闩移动的声响,她把被单的一角揪紧了。

    困惑和不安都是最初时才有的,到后来,自轻自贱般的羞耻几乎压过了其他一切,为了消除这种感觉,她就只有作出一副比他更不在意这些事的姿态。

    糊里糊涂的,九月份这么滑了过去,十月份一来,走路上都能闻到庄稼成熟的香味,家家户户忙着秋收,郑奶娘的儿子春生来信说今年回不来,阿宝便跟陈老板请了几天假帮着干农活。

    屋外头,天已经全黑了,从半开着的窗子外头飞进来一只蛾子,绕着那盏油灯胡乱地扑棱了几圈子,终于还是一头栽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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