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107(2/2)

    项弦眼眶发红，萧琨却笑道：“虽然我知道不管是谁，你都会这么做，但我依旧很领这份情，让我知道这世上，仍然有人顾惜着我的性命。”

    “萧琨……”项弦颤声道，“我恨你。”

    “不要这么想，萧琨！”项弦走近萧琨，这一次，萧琨没有再化作黑烟离开，低声道：“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兄弟。”

    萧琨挡在项弦身前，两人同时被穆天子一招魔矛所贯穿，萧琨的鲜血喷了项弦满身，顺着他的脖颈、胸膛与腿部淌下。

    项弦失去萧琨，却多了击败黑翼大鹏鸟的牧青山，队伍减员后补上了一名生力军。

    “我很高兴。”萧琨说，“这么说挺难为情，因为我受了重伤，你抱着我，无论如何也不放弃我，将我救了出来。”

    “我不会让你死。”项弦说。

    “我在这里等你，”萧琨认真道，“兄弟。”

    “等苍狼加入，”牧青山说，“将更有胜算。”

    天魔宫出现，诸多光芒飞射向那最终的决战地，萧琨周身魔气爆发，心灯绽放，魔气在心灯的飓风中被吹散。

    “不，你不是！”项弦大声道。

    “萧琨——！”项弦冲上前，萧琨却化作黑烟飞逝，在不远处另一个角落中重新凝聚成形，甚至不愿与他接触。

    “萧琨——！”项弦怒吼道。

    “我的父母、师父、家国，俱因我而消逝离去，”萧琨缓缓道，“所有我想保护的人，都离我而去，我本不该活在这世上。”

    梦境交错，回到开封城中：

    “别放弃！”

    “这是我六岁那年，我爹带我在社日上得来的红绳。”项弦递出了一根红绳，将它缠在了萧琨的腕骨上，认真地说，“我会来找你，带你回家，你还没去过江南呢。”

    “听我说！”萧琨喝道，他侧过身，仿佛不愿让项弦看见自己腐烂的面容，低声道：“我将为你打开天魔宫的入口，连接这里与凡间的通道。

    潮生要为项弦治伤，项弦却捂着胸口伤势，踉踉跄跄，不顾潮生，追向萧琨被带走，飞离的远方。

    浓墨般的黑气卷起，沙尘暴退开，穆天子再次出现，心灯的白光爆发，与魔气形成对冲，数名魔人疾射而来。

    萧琨的声音发着抖，说道：“够了，项弦，你这么想，已足够了。”

    萧琨嘶哑而低沉的声音道：“我爱你。来罢，让我助你最后的一臂之力。”

    “萧琨？”项弦转过身，快步跑向萧琨。

    “你是大驱魔师，你决定罢。”牧青山没有坚持。

    萧琨沉默不语，看着那红绳。

    梦境再变：

    “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那么，就一起坠入无间轮回罢——！”

    项弦在风中化作青烟，消散，红绳落在了萧琨的手中。

    项弦虽知道这是梦，却依旧朝萧琨伸出手，萧琨没有回应，项弦则始终将手伸着。

    最后他倒在了高昌城外的荒漠中央。

    “做好准备，项弦，你将面对的，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王，一定要阻止他。”

    “给你一个机会……”撒鸾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萧琨，来我的身边，弥补你所犯下的所有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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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昌城外，大战惊天动地，项弦释放出心灯光辉，横扫过整个战场，萧琨拖着残破之躯，以血祭斩去赢先生半身。

    仿佛过了千年万年般漫长，萧琨终于动了，他把腐化的手朝着项弦伸来，袒露的指骨颤抖着，似想触碰他。

    暗夜之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黑火席卷，将萧琨掳走。项弦用尽心灯之力，无法再支持，引发一场爆破，摧毁了高昌城前的魃军，坠落于地。

    “你不会死，”项弦背对萧琨，嘴唇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说，“决计不会，萧琨。”

    “最难的就是判断天魔宫所在方位，它处于罅隙之中……”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传来。

    萧琨：“不，听我说……”

    “我从出生那天起，便注定是不祥之人。”

    项弦站定，与萧琨对视，萧琨余下一目释放出幽瞳之力，那一刻，项弦敞开了自己的思海，任凭他探察自己的内心。

    “不，我不会，”萧琨声音发抖，“我不会如你所愿入魔，撒鸾！”

    四周景色再变，项弦又一次看见了萧琨，他站在天魔宫的魔王座下，身覆战死尸鬼的铠甲，浑身已变了模样。

    萧琨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黑气，项弦身上则焕发出白光，犹如微风般吹散了那阵黑雾。

    项弦摆手，示意不要再说了。

    “不能再等了，”项弦答道，“这些时日里，我闭上双眼，便看见萧琨浴火身处天魔宫的景象。”

    萧琨低声说：“这是我最后的、唯一的一点清醒意志了……项弦，听我说。”

    “项弦。”萧琨一目已盲，另一目中绽放出靛蓝色的光，肤色白得惊心动魄，身躯上不少地方已腐烂，手腕处现出森森白骨。

    “我一定会将你救出来，”项弦猛然道，“不要放弃！萧琨！坚持你的本心！不要朝穆天子屈服！”

    萧琨不住颤抖，心脉处魔气震荡，随着撒鸾疯狂地大笑，而近乎浸润他的全身。

    “时间到了。”穆天子沉声道，“你是地渊与昆仑所诞生之物，来罢，天魔宫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