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2/2)

    “既然是梦，那就一定会醒过来。”希恩递给艾瑞克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还好……”艾瑞克斯发出低低的笑，希恩冷淡的语气可以证明自己暂时脱离了噩梦。

    压在他心上的大石头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

    他有时也会想象自己没有被接回玫瑰庄园，想象自己出生在普通健全的家庭，想象自己不用背负“必死”的命运会怎样去生活。他很疑惑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自己与艾瑞克斯的身份命运互换，他是不是也会成为一个心向光明、正直到犯蠢的家伙。

    他有些呆滞地睁开眼睛，四肢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发麻。

    “今天只是顺便带上了他，原本是打算通过‘安息镜’窥探到他的想法，找到可以突破的地方。”拉斐尔的神情恢复如初。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滑稽, 毕竟我又不是流着鼻涕的小男孩。”艾瑞克斯双手握着瓷杯, 耷拉下脑袋, “但是，希恩, 我真的很害怕……不, 准确说是恐惧……”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拉斐尔望着慢慢暗下的天空，低沉地说，“可能他根本没将自己做得这些事放在心上吧。”

    “正视自己的瑕疵不是可耻的事。这可以让你保持清醒。其他人为了自己的希望可以将你奉上高高的神坛，但你自己不可以这样做。”希恩说，“不然迟早有一天你会摔得粉身碎骨。”

    艾瑞克斯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话会惹希恩不高兴：“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强大，也没认为……自己真的能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我害怕别人对我失望。所以有时候会很冲动，你是知道的……”

    “我看见了他……哥哥……”拉斐尔声音清德像窗外的风，还未捕捉就已经感知不知道。

    然而不等他静心慢慢思考, 一条温热的毛巾就遮盖住了他的双眼，强行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息镜’是不会出现问题的。”拉斐尔说，“人会犯错，神不会。”

    “我是很傻，但我很怕这种傻也是自己装出来的。”艾瑞克斯有些烦躁地挠了挠黑色的头发，“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我知道的……”艾瑞克斯心里有点发涩。

    他其实相当好奇像拉斐尔大人这样无欲无求的、冷静到极致的人会从“安息镜”里看见些什么。

    “不，他看见了。”拉斐尔顿了顿，“但是他说自己没有从镜子瞧见任何人或事。”

    “你什么时候开始思考哲理问题了？”希恩蹙眉。

    “放松一点, 不要胡思乱想。”暖流舒缓神经, 而耳边传来的熟悉声音更是让艾瑞克斯安心了不少。

    窗外有雷电划过。

    命运对每个人就是不公平的。从陌生记忆涌向闹钟的那一刻起，希恩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选择活法了。其他人面对的是数不清的分叉路，而他的面前就只有两条。

    “所有的事都优先考虑别人，那不是英雄，那是傻瓜。”

    但如果是哥哥，玛尔斯皇子和已故的弗恩皇子无疑都是拉斐尔大人的兄弟，而这两位之中……想想事关隐秘，格斯也不敢细问拉斐尔大人到底在“安息镜”里看见了谁。

    “可能是因为我做了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噩梦, 它太过真实, 它完全困住了我，以至于我已经有些分不清楚了自己是活着, 还是死亡。”艾瑞克斯拿下盖在眼睛上的毛巾，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青年,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怀疑自己能不能醒过来。”

    “我是认真的！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就好像身体里还存在另一个性格的自己！”艾瑞克斯睁大眼睛，他注视着希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活了这么长时间，我都不了解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看来你的头脑应该清醒了。”希恩没有回答这愚蠢的问题。

    “那他是没有瞧见‘安息镜’吗？”格斯愣了愣，有点遗憾，“太可惜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谁能想到他的运气也太好了。”

    “怎么了？是不记得了吗？”

    “这怎么可能？”格斯惊异极了，“他是不是向您撒谎了？”

    “我说不出来。”艾瑞克斯有些纠结痛苦地说, “希恩, 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了，我甚至感觉自己是一个非常糟糕虚伪的人，我就是一个骗子，配不上大家对我的期望……”

    “希恩？是你吗？”艾瑞克斯能隐隐感受到风的流动，里面带着一股奶香味。

    要么真实的死亡，要么虚假的活着。

    “今天上午你也看见了，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好，没有受到任何的刺激。”拉斐尔摇了摇头，“那是多么强大的内心也无法伪装出来的。”

    他不喜欢艾瑞克斯这种自我禁锢的观念，为了其他人的期望，而强行扭曲自我是一件相当愚蠢且可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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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在回忆刚刚做的那场无比真切的噩梦。

    一瞬而过的闪光映照出格斯苍白的脸庞，一丝刺骨的凉意不知不觉爬上了他的脊背。

    “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希恩注视着艾瑞克斯, 醒来之后对方的状态是迷茫恍惚的。

    “还好一睁开眼你就在我身边啊！”艾瑞克斯非常感慨地说。

    “好什么？”希恩皱了皱眉头, 怀疑对方还没能完全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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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可是，如果他是帝国的内奸，那他肯定做了数不清背叛无耻的事。”格斯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就算他认为自己所作的一切是为了亚兽人，那他也是引发战争的一员，多少人为之丧失性命，多少人为之流离失所，他目睹并且推动了一切，只要还有一丝善良，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不安的想法……”他有些犹豫地说，“难道‘安息镜’对他没有作用？还是说，我们误会了，希恩·米勒真的是无罪的？”

    “你太自以为是了。”希恩冷冷地打断了艾瑞克斯，“我不知道你在心中将自己塑造成怎样正义的形象，但在我看来，你绝非一个完美的人。”

    格斯微微愣神，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真的会有能让拉斐尔大人感到愧疚不安的人存在。

    “拉斐尔大人，怎么会这样？那难道说我们……”格斯感到有些迷茫，希恩·米勒是他们一直探查的目标，如果真的弄错了的话，那他们的这段时间的努力都将白费。

    艾瑞克斯躺在床上颤了颤, 他是被响亮的雷声惊醒的。

    “我……”艾瑞克斯张了张嘴, 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得不到答案。就像有的人已经在践行自己的理想，而有的人还在挣扎地证明自己的存在。

    “我们到底不是神明，不可能永不犯错，永不后悔。”格斯出声宽慰，“不过希恩·米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