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但我第一次见你,就真情实意将你看作了我……妹妹,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不愿你难过。”

    小哑巴在这样真情的剖白下,绵长地打了个哈欠,困意翻涌。

    “这是我为你摘的花,你要是原谅了我就笑一下好吗。”

    小哑巴低头看着放在桌上的的这一捧黄白相间的小花,很难笑出来。

    但他觉得自己若不笑,面前的小丫头能站到地老天荒。

    ……

    房门合上。

    室内复又恢复平静。

    小哑巴将那个面具拿出来细细端详。面具是温热的,摸起来与人的皮肤无异。

    小哑巴将它凑到鼻子下,闷久了,有股异味。

    小哑巴仔细把玩着,试探性地合在了自己脸上。

    此时地上的人悠悠转醒,他双唇发紫,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上出现青色的道道痕迹。

    小哑巴蹲在地上,透过面具对老怪眨巴眨巴眼。

    地上的人被自己的鲜血迷蒙了眼睛。

    见到有个“自己”直视着自己,晕眩的感觉都被吓没了。

    “你你你!”

    “你怎么还活着?”

    老怪一摸自己的脸皮,继而又是一阵惊叫。

    “哇你你你你怎么连老人的脸都要,快点还我!”

    小哑巴往后轻轻一闪,避开老怪迟钝的乱抓。

    毒性未散,他下半身还是麻的,老怪上半身仰起,又沉重地跌下。

    老怪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意识到处境,狠狠闭眼。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小怪物!我都快被毒得半身不遂了,你倒看上去没事人似的,难不成真是什么毒物成精?”

    小哑巴不理会他的叫骂,他装模作样地抚摸长须,然后扯起那张面具上的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老怪仰头看他,只能看到面具两个洞中黑黝黝不见一点眼白的瞳孔,莫名感觉邪得发寒。

    老怪软了语气:“哎哟!前几天你喝了没反应,我还以为是药性不够……我的好大哥!我的好爷爷!我现在动不了了,你得帮帮我,我要是烂死在这地上了,你也不能活啊……”

    他颤巍巍地举起一个手指,指了指墙边的一个背囊。

    “里面有包解毒散,劳驾您搭把手递一下,应该能暂时压制一下毒性……”

    小哑巴顺着他的指引往背囊边走去,果然在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里翻出了一包药,然后他拿着它步步靠近。

    随着面具的除去,老怪脸上的讨好也变得生动,小哑巴将药递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老怪能触及的一掌距离之处。

    老怪的笑容停滞了。他使劲扭动几下,明明近在咫尺却完全拿不到。

    “诶!你个疯子!你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救命啊!来人!救命啊……”

    老怪的求救声戛然而止,小哑巴随手掏了个纱布堵住对方的嘴。

    老怪瞪大着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人搬起,然后一步步缓慢地丢进了那张满是病气的床。

    要不是自己亲自把的脉,他真的很怀疑面前的怪物一直是在装病:那个气若游丝有今天没明天的人,绝非是能扛得动一个成年人的眼前人。

    他奋力偏过脑袋,透过眼角余光死命地探看着,这小怪物竟然坐在铜镜前细细地套上了那张面具。

    既然是人皮面具,那必定要与佩戴者的骨相严丝合缝,哪怕是同一张脸,不同人佩戴,容貌亦会产生不一样的变化。

    那张脸看着既熟悉又陌生,老怪越看心越乱七八糟:若不是今日此番,他真的快忘记了,那并不是自己。

    ……

    镜中人不是自己。

    哑巴盯着镜中的模样,陷入了良久的混乱。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但他根本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谁。

    不应该是被捆绑进山寨的假新娘,不应该是养在庄子里等死的病秧子,更不是他们口中可怕的怪物、毒物。

    他张了张嘴巴,试图做出一些夸张的表情,但是表情一做,那张面具就要掉下来。

    自己应该是有名字的。

    就像沈蓉、李秋风一样,一个有名有姓的人。

    想到李秋风,他不免又流露出几分惆怅。

    他很喜欢李秋风。

    那应该是喜欢,那绝对是喜欢。

    一见到他胸膛就有种不可抑制的冲动,像是满溢出来的酒,醉醺醺而又横冲直撞的。

    尤其是那人快到来无影去无踪的剑法,根本没办法让自己挪开视线。

    他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剑什么时候能让自己再看看?

    这里的日子太过无聊。

    哑巴心想,自己就算死也不应该是死在这里。

    或许……死在那把宝剑下,才是一个不错的死法……

    院落里忽然传来声响,打断思绪,好像是许多人走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沈蓉的声音十分清晰:“几位侠士,山中匪徒都在那了,只剩下最后一位,应该是他们的医师。为人古怪,但还是有几分医术的,现下暂住在这个院子里为人疗伤。”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大致情况我已了解了,救人要紧。但此人来历不明,不得不查。”

    沈蓉点头称是:“这也正是家父所担忧的。”

    脚步声停在门外。

    “只是我还有一问,你们口中的李秋风究竟出自何门何派?”

    沈蓉声音停了片刻:“这……我以为他与贵派相熟,不过他自述过……无门无派。”

    男声略加思索。

    “此事并不要紧,他帮助本门叛徒肃清余孽,在下本该代百川宗好好道谢才是……”

    “等他回来,我会替叶景大侠转达的。”沈蓉道,“对了,里面的病人他身染奇症,又是个哑巴,看着十分可怜,几位大侠别吓着他。”

    此时怕被吓着的“小可怜”本人正拿着老怪熬药的蒲扇遮住半张脸。

    他正对着大门。

    沈蓉推开门,便看见“老怪”正悠闲地为自己扇着扇子。

    沈蓉面容不变,右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轻轻摆动。

    嘴巴一张一合,口型似乎是……“快逃”。

    那位叶大侠一见到人,很是不客气地将手中长剑重重押在桌上。

    灰尘都被掀得在空中慢慢舞动。

    哑巴斜觑着他,没吭声。

    那长剑虽然在剑鞘之中,但是仍有血顺着剑身流淌了出来。

    而这一行人的靴子上也有暗色的鲜血印子。

    叶景两只手按在桌上,向前逼视。

    “你是罗清洪的徒弟还是他的走狗?”

    床上,一人在瑟瑟发抖。

    哑巴却不抖,他没有在这样凌厉的杀气下低头,也没有在对方将剑震开时流露出畏惧之感。

    “罗清洪当日叛逃带走了本门的宝物,只可惜,我下手太重,没能听到他说出下落。你若能戴罪立功,我或许能放你一马。”

    沈蓉仍在身后缓慢地摇着头。

    哑巴转身往床上看了一眼,老怪无声无息,正在装死。

    百川宗一行人穿着蓝色的门服,一个个都不正眼看人,尤其是面对这些如同老鼠一般的卑鄙贼寇。

    “不说话?”叶景转身,对沈蓉露出一个堪称风流倜傥的笑。

    “对待这样的冥顽不灵之徒,得用一些同样上不得台面的办法。怕污了姑娘的眼睛,还是暂且回避吧。”

    沈蓉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要用如何上不得台面的办法。

    她面色镇定道:“自然。只是我朋友还躺在床上,我……”

    其余几人已经在指示下乱翻起屋子的东西,并没有人在意她说了什么。沈蓉只能自己去扶小哑巴。

    叶景绕着桌子转了一圈,他将剑轻点着哑巴的肩。

    “听说你擅长制毒,我的剑上也抹了一种毒,特制的,并无解药,不知道你能不能解呢?”

    叶景一用力,内力震开剑鞘贴上面前人的脖颈。剑锋离喉头只有分毫距离,若呼吸过于猛烈,就有可能被割破肌肤。

    沈蓉不看,她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与床上之人面面相觑,半晌她惊醒般回头。

    ——“等等!”

    ——“你们找错人了。”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一道清甜。

    另一道语气散漫,但仍有未抑住的轻喘。

    李秋风是一路赶过来的。

    叶景闻言没有收剑,微眯着双眼转身,看向这个吊起一只手臂的残废。

    来人身形高大,额前好几绺头发散落,面容上有汗水夹杂着尘土,但看上去并不落魄。尤其是那双眼睛,疲倦却仍旧深邃明亮,无端让人觉得那普通的五官都舒展好看了起来。

    沈蓉眼睛一亮:“李大侠你回来了?”

    叶景微微后仰,看着这个不请自坐的人,他流露出一点桀骜的笑:“你就是他们口中以一敌百的李秋风?也是你飞鸽传书给我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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