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1)

    褚元祯叹了口气,“你去问问能不能预支,将后面几天的炭火也要来,至少能熬过今晚。”

    “问什么啊,这些就行。”蔺宁摆了摆手,“你将后面几天的炭火支来,等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不是怕冷吗?”褚元祯松了领口,“现在又不冷了?”

    蔺宁没理他,走到案几旁将羊肉拿出来,又转头看向成竹,“你来烤肉,再拖下去,年都要过完了,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呢。”

    成竹支起了烤火架,军中本来就配饭食,再加上蔺宁带来的酒肉,这顿年夜饭就变得丰盛起来。裘千虎也凑上来帮忙,四个人围炉而坐,慢慢地竟不觉得冷了。

    太行关是个清冷之地,这顿饭却是热热闹闹。用罢晚饭,成竹寻了个借口,拉着裘千虎走了。

    帐内只剩俩人,蔺宁抱着酒盏,蹭啊蹭啊挪到了褚元祯身旁,嘿嘿一笑,“来啊,陪为师喝一杯。”

    “你喝糊涂了吧。”褚元祯嫌弃地看他一眼,“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当然记得,我是你的——”蔺宁打了个饱嗝,余光瞥到身侧那张临时搭起来的行军床,“我说,陛下也是狠心,大过年的,把你扔到这里,你想家吗?”

    褚元祯一愣,反问道:“你想吗?”他记得蔺宁昏迷的时候,嘴里曾嘟嘟囔囔吵着要回家。

    “我想啊,但我不是回不去嘛,所以只能来找你了。”蔺宁大着舌头,“说来奇怪,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我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你。我想,你一人在边关肯定寂寞,便拉着裘千虎来找你了,这么一看,我对你还是挺好的吧,也算得上掏心掏肺了。”

    褚元祯看着他,将手里的蜜橘剥了塞进蔺宁嘴里——这橘子还是蔺宁带来的,“这个解酒,你若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别说了。”

    “我怎么不知道。”蔺宁将蜜桔囫囵吞下去,“褚元祯,你捱军棍的事情为什么不说?”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褚元祯随手添了些炭,“即便我不说,你也知道了。”

    “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成你的老师了?”蔺宁晃着手里的酒盏,“咱俩的交情并不深,仅是为了救我,你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寻一味禁药?陛下明令禁止的药材,私下炮制便是触犯了大洺律例,你一个皇子知法犯法可还了得?”他顿了顿,“你——你把我当成你的老师,所以才会拼了命地想法救我,不惜把把柄送到钱家人手上。你每次看向我的时候,其实是透过我的身体,寻找那个真正的太傅蔺宁吧。”

    “我看你是真的喝傻了。”褚元祯端详他片刻,“我为何会把你当成老师?但凡你有老师十分之一的谨慎,我就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你。你自己几斤几两没数吗?我透过你只能看到一个醉汉。”

    俩人对视半晌,蔺宁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靠,真他娘的丢人!替身戏码看多了,人家还没怎么样,自己先矫情上了,脑残电视剧真是害人匪浅。

    褚元祯闻着酒味,伸手把人拉起来,“走,我带你去外面醒醒脑。”

    帐外是群山野岭,太行关的天仿佛比京都的低,只要伸出胳膊就能碰到流云。蔺宁抬臂去够,感受着冷风穿过指间带来的丝丝寒意,这里看不到京都除夕夜的烟火,只能听见簌簌作响的鸟虫低吟。

    “醒酒了就回去。”褚元祯立在一侧,“白日里才下了雪,这会儿正是冷的时候。”

    蔺宁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草野间都是积雪,这么冷的天却没有结冰,踩上去还是松松软软的。他蹲下身来,拿手攒了一个雪球。

    褚元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见状也走上去,“多大了还玩雪,冷不冷……”

    话音未落,一个雪球迎头砸来。

    蔺宁趁机抓住褚元祯的领口,将一大团松软剔透的雪一股脑儿塞进去,末了得意地拍了拍手掌,“别说,你脖子里还挺暖和。”

    褚元祯蹦出半丈远,感到后颈处一阵冰凉,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你是小孩吗?”

    “我不是,但你是啊。”蔺宁咧着嘴笑,眨眼间又团起了一个雪球,上下抡着手臂,“子宁啊,打没打过雪仗?”

    褚元祯抹了一把冰冰凉凉的后颈,嘴角微微翘起来,“你要与我打雪仗?”

    “别废话。”蔺宁将雪球拿在手里颠了颠,“你那张床这么小,肯定睡不下俩人,咱俩打个赌,输了的人今晚睡地上。”

    本是肃穆的行军驻地上突然有了一丝吵闹,在这新旧交替的除夕夜也不显得违和。寒风于雪野间呼啸而过,吹起俩人的大氅,像是来观战助威的友人。

    只是蔺宁没想到,褚元祯口中的“打雪仗”是真的打,他手里的雪球还没丢出去,就被扑过来的人撞翻在地上,幸而身子下面是厚厚的积雪,整个人像是摔在了棉花堆上。

    褚元祯十分轻松地俯身瞧他,“就这样?”

    蔺宁抽了抽嘴角,“你管这叫‘打雪仗’?”他抬手将手里的雪球砸过去,“拉我起来,这次不算。”

    褚元祯灵活地躲开了雪球,“再来多少次都一样,这次是报刚刚的仇,谁让你往我的衣领里塞雪。”说罢真的伸出了手,“好了,拉你起来——”

    话音还未落地,只听蔺宁“嘿嘿”一笑,伸手抓住褚元祯的手臂,一个用力把人拉向自己。褚元祯对这种“阴招”防不胜防,膝盖一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夜空中传来蔺宁得逞的笑声。

    慌乱中褚元祯及时用手掌撑住地,这才免于一次“亲密接触”,一低头却又对上蔺宁笑弯的眉眼,心头被捉弄的不满瞬间消了大半,“换了旁人敢这样捉弄我,我定将他活埋在雪堆里,冻死拉倒。”

    “你不会的。”蔺宁看向他,十分认真地说道:“你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心肠是最软的,即便嘴上把我说的一文不值,可总会在危机关头拉我一把,能遇见你,真的是太好了。”

    这话听得褚元祯耳根一热,下意识躲开了视线。

    蔺宁拍拍他的手臂,“好了,快点起来,咱俩这姿势若是让旁人看到,你五皇子就该被人传闲话了,说什么‘军营之中压在一个男人身上’,可还了得?”

    话音刚落,就听成竹的声音传来——

    “殿、殿下,属下就是想问问,太傅今夜睡哪儿,属下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褚元祯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子, 将蔺宁从地上拉了起来。

    成竹不敢直视俩人,低着脑袋回话:“裘千虎可与属下挤一挤,只是苦了太傅, 军中条件有限, 实在没有多余的帐篷了。”

    “太傅今夜歇在我那儿。”褚元祯看着他, “抬起头来, 这里有什么你看不得的东西吗?”

    是您俩啊。成竹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仍是不敢抬头,“勤务给了一床被褥,已经放在您帐中了,若没其他事, 属下就先告退了。”说罢拔腿就跑。

    蔺宁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的雪, 说道:“你看,这下说不清了吧。”

    褚元祯觉得耳根子更热了, 他烦躁地跺了跺脚,“怕什么,成竹不会乱说的。”话一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对,“即便说了又怎样, 你我又没做什么!”

    “是没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五皇子的名声有损吗。”蔺宁笑着给他顺毛, “对了, 听说墨家二姑娘看上你了,有没有这个事?”

    “你听谁说的?”褚元祯向前的脚步一顿, “都是捕风捉影之事,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这可不是胡说八道。”蔺宁将双手插在袖间,“是墨宗迟亲口说的, 他总不会拿自己的女儿开玩笑吧。”

    “是假的,我根本没见过墨家二姑娘。”褚元祯话锋一转,“快回去了,衣服都湿透了。”

    “哎——别走那么快嘛。”蔺宁瞧着那泛红的耳根觉得可爱极了,“你一害羞耳朵就红,你不会不知道吧,那墨家二姑娘同你……”

    “什么都没有!”褚元祯上前捂了蔺宁的嘴,把人连拉带拽地推进帐篷,“你再多说一句,今晚就睡地上。”

    经这一番折腾,俩人的衣服都湿了大半,回到帐中之后,蔺宁干脆将整件外袍脱了下来,拿到炭火边上慢慢烤。褚元祯犹豫片刻,起身拿了件自己的袍子丢过去,“穿上,你若着凉病倒了,我可不负责。”

    “你们没有军医吗?”蔺宁伸手接过外袍,褚元祯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他要将袖口挽起来才合适,“你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比我还高。”他明明记得书上说过,古时候的人们身高相对偏矮。

    “五谷杂粮,不然还能是龙肝豹胆吗。”褚元祯睨他一眼,岔开了话题,“祭祀行刺的案子结果如何,你有听说吗?”

    “你竟然不知道?”蔺宁有些诧异,“大理寺没有传结案文书给你?”

    “或许是觉得麻烦吧,魏言征不是个多事的人,又或许……”褚元祯拨了拨炭火,“……结果不尽人意。”

    “确实不尽人意,隋唐在狱中撞壁身亡,死前依旧咬定李太保就是背后指使他的人,陛下盛怒,赐李太保车裂之刑,涉事的尚食局、尚服局众人被罚半年俸禄。”蔺宁顿了顿,“是不是与你想要的结果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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