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论起来,两人还真是亲戚。

    长庆侯的夫人罗氏是他嫡亲的长姐,他那姐夫的父亲同裴郅的祖父是嫡亲的兄弟。若依着辈分来算,他确实是裴郅的表舅。

    只是当年裴郅的祖父是入赘,裴郅虽是长庆侯府的子孙,却是姓裴,而非姓赵。他这表舅隔了几层,自是摆不了长辈的架子。

    “攀附审案长官,视为收买贿赂,再加十杖。”

    “裴廷秀,你这是无视尊长……”

    罗中丞被按在刑凳上,挣扎乱叫。

    罗侍郎闻讯而来,问明来龙去脉后,任凭自己的弟弟大喊冤枉也没有包庇,“裴大人作证,自是不会有假,但其中确有误会,等此事一了,我亲自上门向顾侍郎和顾协律郎解释。”

    顾荃隔着薄纱看他,但见他清瘦而端正,一双眼睛精明至极,一看就不是个简单人。他话说的滴水不漏,比顾勤的道行不知高出多少。

    他睨向顾勉的目光凌厉无比,分明是已看出端倪。纵是如此,他却并没有说破,而是亲自下令行刑。

    一杖一杖的板子下去,罗中丞是惨叫连连,瞧着不像是假打。

    “大哥,大哥……”

    罗侍郎对自己亲弟弟的求助声充耳不闻,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压根听不到那一声接着一声呼嚎。

    “顾协律郎与我这不争气的弟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日后冰释前嫌,指不定还能有另一番机缘。”

    “罗侍郎说笑了,下官与罗中丞万没有冰释前嫌的可能。他欺人太甚,下官再是官微言轻也容不得他欺辱,今日之仇,我必不会忘!”

    罗侍郎听到顾勉这话,不仅不恼,反倒一脸的宽容,“顾协律郎,人不可能一直年少轻狂。”

    罗家和顾家几乎是前后发的迹,相较顾家曾出过两位帝师的荣耀,罗家先祖们的功绩则要逊色许多。

    而今表面上看着两家差不多,内里已然大不相同,或许用不了多久,罗家就要超过顾家。这一切的转变,皆缘自顾家子孙的不如人

    顾勉低下头去,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眼中的落寞。

    杖责完毕后,罗中丞已晕了过去。

    他一连受了三十杖,哪怕是醒着也根本无法自己行走,由罗侍郎安排的人抬上马车。

    马车很快驶离,谁知在拐弯处出了变故,只见车轱辘不知何故突然散了架,整个马车倾倒在地。

    罗中丞重重摔出马车,直接摔醒过来,紧接着是一声声的惨叫,不知是杖刑的伤疼些,还是摔出来的伤更重些。

    罗侍郎脸色一沉,疾步赶了过去。

    知女莫若父,顾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女儿。

    顾荃扶着他的手动了一下,眼神相汇时,一切尽在不言中。

    “爹,我们走。”

    今日时机不对,若不然她还可以讨些好处。

    父女俩没走出去几步,便听到裴郅冷淡的声音。

    “顾大人,且慢!”

    顾荃和顾勉对视一眼,齐齐转过身来。

    顾勉客客气气地道:“今日之事,多谢裴大人,改日……”

    “顾大人,你落了东西。”

    裴郅打断他的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

    顾勉一摸自己的腰间,当真是空无一物,想来应是之前杖责时落下的。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和顾荃都提着心。

    顾荃还以为是自己做的手脚被人给看穿,眼下危机解除,这才半掀着眼皮看去,视线之中是那枚通体碧绿的玉佩,以及年轻男子好看到过分的手。

    裴郅的手极长,分明如画,但她却无心欣赏,而是思量着若是抓上一把,是不是就能续命好几日?

    “裴大人,你给我吧。”

    她伸出自己的手,其指似弱柳依依,更是冰肌玉骨。

    谁知裴郅看也未看一眼,极为克制有礼地侧过身,将玉佩递到顾勉面前,“顾大人,物归原主。”

    一连被避开两次,她无奈又可惜。

    旁人治病的药,花钱就能买到,再是珍贵稀少,只要舍得砸银子,哪怕是雪山之巅的仙草也能得到。

    哪里像她,唯一的药居然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人是最难控制的,尤其是像裴郅这样的人,地位在她之上,又不缺钱。

    她心下叹着气,将自己的手收回,交握在一起。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轻抚着左手的手背,如拂雪般可人。

    裴郅余光追随,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是想去握住什么。

    黑沉的眸底乍现着幽光,层层叠叠似永夜无垠。不会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暗涌,如压制在海底的巨浪,无人知,却汹势滔天。

    顾勉对他两次避嫌的举动十分满意,接过玉佩后再三道谢。

    父女俩临上马车之际,当父亲的还对女儿感慨,“这位裴大人名声不太好,行事却不偏不倚公私分明,难怪陛下对他十分倚重。”

    顾荃鬼使神差般回头望去,但见那人立于那两尊石狮之间,虽淡薄冷漠,却一脸寒重清气。

    当真是君子如玉,堂堂正正。

    是谁拿走了她的帕子?……

    消息已传至顾府,晚香居的门紧闭着,里面不时传来顾勤压低而愤怒的声音。

    安神香也抵不住人心的浮躁与激动,那一声声的质问,直问得顾老夫人的头隐隐作疼。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母亲,您可知他让我有多难堪?这些年来,他不学无术,若不是我这个兄长罩着,他能稳稳当当在太常寺混日子?”

    “祜娘那身子,本就活不了几年,与其连累家中姐妹不好说亲,嫁出去岂不是更好?罗家不嫌弃,还想着以后让人给她供奉香火,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

    顾老夫人被这一声声质问堵得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极度的难受让她说出来的话都带了几分悲哀。

    “你同母亲说实话,你和罗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我与罗侍郎交好,并无半点龃龉。”顾勤背着手,面色沉得吓人。

    母子二人一时无话,顿时漫延着诡异的安静。

    欣嬷嬷守在外面,隐约听到他们的争吵声,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打眼看到顾荃和顾勉父女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再看顾勉是受伤的模样的,当下惊呼出声。“二爷,您这是怎么了?”

    顾勉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顾勤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并非是询问他的伤势,而是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你当真是不学无术,京察期间还敢寻衅滋事!”

    倘若换成从前,不管兄长的教训对与否,他定然没有半句反驳,若么是虚心接受,若么是含糊过去。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

    他甚至不等顾勤再说,直接怼回去,“我寻衅滋事,左不过也就是十板子的事。大哥,你呢?”

    顾勤一噎,脸胀成朱肝色,一时竟不敢与他似笑非笑,还带着几分讥意的眼神对视,转而朝顾老夫人抱怨,“母亲,你看看,二弟现在是什么样子?”

    顾老夫人说不出话来,一边是失望,一边是心疼,两种情绪的交替让她心里又堵又疼,难受得厉害。

    顾荃上前,乖巧地认错,“祖母,都是我不好。”

    她无声流着泪,虚弱而可怜。

    顾老夫人也跟着红了眼眶,抚摸着她的脸。

    院子里那满树花苞的海棠已经有了几许颜色,星星点点地开了一些,红艳艳的十分招人喜爱。

    这株海棠树不知活了多少年,自她出生时就在。

    她望着,小脸上满是泪,“树下地常荫,荫照子子孙。一朝树心腐,空枝砸我身。”

    顾家于她而言,就是遮风挡雨的大树。

    大树底下好乘凉,她曾以为自己得顾家庇护,此一生虽短暂,却可以自在随心。

    她收回视线,看向顾勉,“爹,对不起。”

    顾勉心头大震,向来潇洒恣意的人,此时看上去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黯然悲伤。

    为人父者,倘若连自己的女儿都顾不住,岂不枉为人?

    他甩开下人的搀扶,一步步挪到顾老夫人面前,伏地跪下,“母亲,儿子错了,儿子错了!”

    顾老夫人焉能听不出他说的错是什么,不是错在忤逆兄长,而是错在太过信任兄长,错在以为顾家能护他和自己的儿女们周全。

    老太太瞬间泪流满面,为他,也为自己。

    身为一个母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兄弟和睦,互帮互助。而今长子算计自己嫡亲的弟弟和侄女,没有人比她这个当娘的心里更痛苦。

    她一时看看顾勉,一时又看看顾荃,心都快疼死了。

    而顾勤却皱着眉,双眼生厉。

    “我都是为你们好,你们竟如此不领情!”

    顾勉悲愤着,刚要说什么,被顾荃用眼神拦下来。

    哪怕顾家这棵大树心已空,他们还要在这树底下寻求安生,暂时还不能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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