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1)

    章言礼说:“嗯,我信你。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是你要跟小西道歉。”

    谈嘉绪不肯开口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欠你的,又没有欠他的。”

    章言礼喊了一声章宝,谈嘉绪不服气地噤声了。

    章言礼说:“是因为你,他才被牵连到绑架的事情里来。何况他背着我,走了半个多小时,一声一声地喊我哥,把我叫了回来。你说你欠我,那我把这份人情转给小西,你道歉,理所当然。”

    谈嘉绪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我在章言礼的注视下,无奈地接受。

    他似乎总是在尽力平衡我跟谈嘉绪的关系。他或许真的不懂,我不在乎谈嘉绪的存在,我在乎的永远是他。

    谈嘉绪后面一个星期都没来了。章言礼也顺利出院。

    我开车,接他回了横覃岛的老屋。因为老屋长达快一个月没有住人,之前收拾出来的房子已经落了灰。

    我把suv停在门口,供章言礼休息。

    他站起来,要进院子,我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捏了下他的脸:“里面脏,灰尘大,我去收拾。”

    这个动作让我们两个都愣了一下。

    章言礼住院的这个月,我已经习惯了照顾他。我无比享受照顾他的这个过程,我喜欢他依赖我,喜欢他就连吃个苹果都要叫我帮他削皮。临床的老太太第一次见他,还问他是不是手伤得太严重。

    章言礼羞得后来再也没有找过我要削好的苹果吃。

    我觉得很遗憾。

    “抱歉啊……我不该捏你的脸。我没有忍住,真的很抱歉。”分明夏天还未到来,我的手心却已经开始泛起潮湿。

    “给我捏回来。”章言礼坐在副驾驶座上,倾身过来,伸出手,“给我捏回来,我就原谅你。”

    我弯腰,他捏了两下,眉眼间略带疼惜地说:“瘦了。”

    “养养就胖回来了。”我鼻尖一酸。

    瘦的人明明是他。

    我进去小院后,章言礼坐在suv里,拿出他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我把屋子收拾好,出去接他进来。

    章言礼拿出一张用香烟烫出玫瑰花的纸巾,递给我,说:“我送你这花,是不是丢人了点儿?”

    我笑着接过,拍照留存纪念。

    章言礼亲在我的嘴唇上,他讲:“我这次在生死边缘走了一次,什么都看淡了。想要干脆一死百了的时候,就听见你跟复读机一样喊我哥。”

    他的手指落在我的左边耳垂上,摩挲那颗和他同款的黑色耳钉。

    章言礼讲:“以后就在我身边,别走了。你别总想着要历练,要成长起来,要帮我忙什么的,我不需要你做这个。我就要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

    我伸手捂住章言礼看向我的眼睛,低头吻在他的眉心:“我不能做被你养着的小猫小狗。章言礼,我也想要成为能够为你遮风挡雨的大人。我不是以前那个只能躲在你身后的小孩子了。”

    章言礼无奈地笑了下。

    那晚上,章言礼给我补二十四岁的生日。

    我从邻居那里借来人家生日剩下的蜡烛,插在白面馒头上。章言礼唱着生日歌。我们坐在略微湿润起皮的地板上,水蝇在窗子底下的灯罩上乱扑。

    我许了一个愿望——

    章言礼要长命百岁。

    不管唐小西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否能够陪伴章言礼永远,是否幸福快乐,是否圆满成功,章言礼都要长命百岁。

    章言礼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贝壳风铃,以及一个被蓝色包装纸包装的礼物盒子。

    我拆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电子手表。

    他把贝壳风铃挂在木门上。

    晚风吹来,风铃叮铃地响,电子手表上有弯曲起伏的曲线。

    “手表会同步风铃声音的频率。”章言礼过来挨着我坐下,伸手把我搂到他怀里,“这栋房子,是我妈妈的妈妈留给她的。我妈妈说,这座岛上有山神存在,山神来的时候,风铃会有一种很奇怪的频率。”

    “你说只有混蛋才骗唐小西,我就信你。”我笑着拨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去倒了一壶温水过来,逼他吃药。

    章言礼倒在地板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他扭过头来笑着对我讲:“我就是混蛋怎么了?你不是喜欢混蛋吗?”

    我摸了摸他的脸颊:“山神来了,然后呢?”

    “山神来了,就代表家有喜事,这一年都会很幸运。”章言礼讲。

    后来山神有没有来过,我不知道。因为电子手表监测的根本不是风铃响的频率,而是章言礼的心跳。

    他的手腕上佩戴心跳检测器,他心跳的数据会同步传到我的电子手表上。

    当章言礼为我心动时,我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就会出现一种很奇怪的曲线,画出爱心的形状。

    章言礼每次都会和我讲,山神来了,我会变得很幸运。

    我后来知道我电子手表上的监测频率同步的数据是章言礼的心跳数据后,觉得章言礼也没有骗我。章言礼爱我,为我感到心动,就代表我家有喜事,我很幸运。

    -

    咪咪知道章言礼受伤后,来看了他两次,均被章言礼给打发回去了。

    许殷默在我们到达老屋的第二天,他就带着苟全过来了。

    他笑得眉飞色舞,和我们讲:“咪咪姐回去后,不高兴言礼哥赶她走,差点在小熊给言礼哥办丧礼。我拦了好久,她才放弃这个想法,据给她跑腿的小弟说,写着章言礼名字的花圈都买回来了。”

    章言礼在门口的走廊下面咬着棒棒糖,玩手机。

    苟全凑过去,问他玩什么游戏。章言礼把开心农场给他看。

    苟全认认真真地下载游戏,等待加载。

    阳光漫过屋顶,夏天变成耀眼的申布伦黄色,神圣而美好,在章言礼的面前眯了下眼睛,就把我迷得晕头转向。

    许殷默悄悄地和我讲:“这下好了,你不用怀疑他爱不爱你了。他真的爱惨你了。”

    我笑了下,注视着开白色花的榅桲树,和已经结了绿色果子的芒果树。小猫和小狗,以及院子里章言礼温柔的心脏,都让我留恋。

    实际上,我们在老屋待的时间并不长。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两个星期。

    白天,章言礼在屋檐下晒太阳,玩手机游戏。新助理带着公司文件站在门口,乖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进来。

    我给章言礼换完药,就帮他看公司的文件。我能拿得了主意的,就我自己处理。拿不准的,就交给章言礼。他只需要点拨几句,我就能听得懂。

    章言礼会夸奖,说:“哟,我们蘑菇真棒。”

    他尽量不在我面前喊宝宝,怕我想起谈嘉绪。我想和他讲,其实我并没有很想做他的弟弟,所以我不会跟谈嘉绪闹矛盾。我所有的不安,来自于章言礼对我的态度。

    他只要坚定地选择我,那我就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但是我仍旧很喜欢他对我的小心翼翼,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他,我其实也没有很讨厌谈嘉绪。

    他的新助理站在旁边。

    章言礼问他:“我弟,是不是很棒?”

    新助理连连点头:“当然。”

    章言礼有一种好像人家在夸奖他一样的感觉,眼睛变得很亮。

    两周后,我们离开横覃岛。

    黑色的suv上,横覃岛的音乐电台,在放粤语歌曲。章言礼轻哼两声,然后偏头看我一眼。我看过去时,他就在笑,哼着粤语的歌词:“……如我不觉孤单全靠你分苦与甘,而得得失失不必追究。”

    我跟着他哼唱。

    章言礼拨弄了一下车前的针织挂饰,毫不留情地批判,说:“好难听啊。”

    我笑了笑:“那就你唱给我听。只要你愿意唱,我就愿意听一辈子。”

    我总想,我和章言礼这样每天都相处在一起的日子,还是在我初中那会儿。那段日子是最苦的,章言礼累得像是燃烧掉的火柴,我是扎在他骨血里一颗柔软而耗费他心力的刺。

    每天傍晚,章言礼和邹乐乐、咪咪,以及乐队里的其他成员,在刘文明家旁边废弃的老旧粮仓里排练。我下课后,拉着苟全去给他们捧场。

    章言礼总是最累的那个。他是乐队的主心骨,尽管大多数时候他并不站在c位,大家每次开始表演时,都要看他一眼才会开始。

    其中有一个贝斯手叫阿狸,是音乐学院的学生。阿狸加入乐队的时间最短。他不喜欢章言礼,于是每一次排练完后,他就在粮仓外面,打电话跟学校的同学说章言礼的坏话。

    我和苟全看见过好几次。

    有一回,阿狸说得太过分。

    他说:“不就是个初中辍学的小子,装的跟二五八万一样,他分得清楚谱子吗?”

    过了会儿,他又说:“长得那叫一个带劲。我每次喊他队长,其实都特别想要干他。”

    他笑眯眯地讲:“我都拿到唱片公司的签约合同了,怎么可能留在这种小破乐队。赶明儿他们登台,我就放鸽子,让他们瞧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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