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挽歌 第314节(2/2)

    本来，渭州地区平地少山地多，属于“亦耕亦牧”的地区，但是当地的地形，还是放牧更容易一些，只有想出政绩的官府才会鼓励农耕。

    比方重勇大二十岁的薛上童一点都不顾自己的面子。

    听到了这句暗示极为明显的话，薛上童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依旧是招呼众人吃吃喝喝。等宴席散去之后，薛上童将方重勇一行人安置在襄武县县城外的驿馆，然后邀请方重勇一人去他的私宅“欣赏书画”。

    负责考核的吏部也不睁眼瞎啊！

    国家是最大的，其次是地方，最后是个人。

    户口低于两万五的就是下州，不设更低的下限。

    朝廷要是纠察起来，这摊子太烂，某实在是担当不起啊！”

    哪些人会分到平地上的田，不言自明了。

    而渭州损失的户口，朝廷也无法补齐，更是没有百姓愿意来渭州开荒。

    所以渭州一直都是当之无愧的下州。

    地方利益都是必须要服从国家整体利益的，渭州的变化对大唐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要另说，但对于薛上童而言绝对是坏事！

    但实际上，下州的说法，只是朝廷很懒没有细分。这种情况跟60分及格线以下，有59分与0分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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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路上的所见所闻，方重勇心领神会，但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询问道：“薛刺史何出此言啊。”

    方重勇一脸好奇问道，他还没搞明白薛上童想干啥。薛家这家世，貌似也不要他方某人来救吧？

    “可以不是，也可以是。”

    如果本地人口多，那么这里就必须在山坡上开“坡田”，这种田是梯田的前身，耕种效率远不如梯田。平地也不是没有，只是渭州这边平原面积只有10不到。

    一个府兵改募兵，就彻底改变了渭州的经济生态。户口都迁徙到边镇了，手里贫瘠的山坡地也被本地豪强买走了，这些豪强可以转农耕为游牧，但其他小门小户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如果本地人口少，那么这里就是游牧区，山坡是可以放牛放羊的，也很省事。只不过，放牧经济承载不了那么多的人口，多的人怎么办呢？他们是辛苦开荒坡田，还是去别处讨生活？

    一个州内户口多少，乃是刺史考核的重要“硬标准”。要是在某人任期内，又无战乱，又无灾害，户口数不但没变多，反而越来越少了，那这个刺史还能落到好么？

    再加上朝廷也在这里开了牧场，专门为宫廷提供牛马羊都牲畜，更是挤压了自耕农变牧民的空间。本地户口不逃亡才是怪事呢，去长安当个织户也比在渭州耕田强啊！

    襄武县中一处优雅静谧的院落中某个厢房内，眼看四下无人，薛上童拉着方重勇的袖口低声哀求道：

    开席之后，方重勇搞不明白薛上童打的什么算盘，便一个劲的与之套近乎，说着没有油盐的客套话。

    真要细分起来，有那种与中州擦边，人口两万出头的下州；也有那种仅仅数千户口，还比不上上州一个县人口的“下下州”！

    “请方御史拉某一把！将来某必有重谢！”

    这种情况，也不存在好或者不好的问题。好或者不好，都要看对谁而言。不谈对象只谈好坏，很多时候会得到错误的答案。

    薛上童声泪俱下说道。

    渭州就是两种经济模式都有，互相补充，某个阶段以某一种模式为主而已。

    “自天宝以来，渭州百姓逃亡甚重，本地大户更是弃农田转放牧。如今某接手渭州刺史以来，州内百姓户口，已经从两万多户下降到一万二千户不到。

    方重勇也很明白，假如将来在这里发现了大量矿藏，那渭州就是矿业经济体系，啥也种不了，一切都要以矿业为主。

    当刺史为什么坑，为什么唐代官场之人都是尽量避免外放刺史，就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坑太多了！

    唐代的州，除了京畿地区，以及那些超规格的“府”以外，其他的无非是上中下三等。开元年间，共有四辅、六雄、十望、十紧、一百九十个上州、二十九个中州、一百八十九个下州。

    薛上童提的这个问题，是唐朝自开国以来就不能公开提的“人口流动”问题，也是个可以把普通人坑死的“不能说的秘密”。

    薛上童不愧是“官宦世家”出身，讲起道理来头头是道，一番话就把所面临的困境说得一清二楚了。

    “自汉代以来，强兵皆出陇右。陇右四郡为国家提供了大量的兵员。

    ……

    人多地少，就可以在山地开垦坡田，种植小麦与豆类。但是开垦这些山地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见效也很慢。如果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本地人宁可迁徙，去别处讨生活。

    放牧不需要那么多人，户口会减少，那是显而易见的呀。”

    酒过三巡之后，薛上童忽然画风一转，不动声色的询问道：“方御史可是为了渭州逃户而来的么？”

    现在渭州愿意耕种的百姓越来越少，而且朝廷还在这里开牧场放牧，整个渭州都快变成牧场了。

    而这个“上中下”的划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人口的迁徙，中州可能变成下州，下州也可能变成中州甚至上州。大唐官府每做一次户口普查，就会变动一次。

    可是自朝廷改长征健儿以来，家属皆迁徙到边镇。渭州自然也不能幸免，大量户口随着长征健儿迁徙到了西边的兰州，河州，临州，鄯州等地，在那边屯田。

    “某如何能救命呢？”

    方重勇用食指敲击着桌面，意味深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