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1/1)

    后来再回想,那个表情,可以算得上另一种“震惊”。

    再之后,第一次治疗,雄虫全程没有太多表情,但精神力在他精神域中游走时,强硬中带着怜惜、温柔里是无限的耐心,和书房里直接撕开他的精神海时的冷酷残暴形成两个极端。

    让迪亚斯泪腺再次崩坏,和浸出的冷汗混合在一起,让他丢尽脸面、只能装晕了事。

    也让迪亚斯彻底明了,塞尔苏斯真的,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他的虫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一只虫崽。

    一瞬间,多年的仇恨、怨憎、愤懑、难过……那么多被他强压、封起来的情绪,无处可去,反卷而回,呼啸着将迪亚斯吞没。

    “迪亚斯……”

    林德跟着站起来,用那一条胳膊,将青年紧紧抱进怀里:“……对不起。”

    迪亚斯垂眼,视线落在雌虫空落落的左袖。动作僵硬迟缓,但最终还是回抱住那具温暖的躯体。

    “你……要和他结婚就结吧……”

    “不用顾忌我。”

    “我……”

    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这么多年……我亲眼确认过了……”

    “公职上,他很好,公正…果断…总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裁判所上下,都很敬重信赖他……”

    “私虫关系里……他对圣子……也很好。对雌君……应该也会。”

    光柱散出的明亮光线里,林德深深地看着迪亚斯,似乎在思考。

    然后他闭了闭眼,冷峻的脸庞闪过一丝不忍。

    “迪亚斯,过了今天……”

    “你我的生活,都会变化。”

    雌虫冷冽磁性的声音对着迪亚斯时,一向是温和的,但今天又多了些犹豫。

    一种迪亚斯很少在林德那里听到的犹豫。

    “我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不受太多影响。但……”

    迪亚斯松开怀抱,后退一步,对雌虫挑起一侧长眉:“您见我怕过吗?”

    “雌父,我已不是小虫崽了。”

    “我自己的虫生,我自己决定、自己负责。”

    自己决定,自己负责。

    所以迪亚斯现在穿着正式燕尾礼服,金发全梳上去,被马甲勒得喘不过气,想翘个二郎腿,腿才抬起来,就看到笔直的裤缝、擦得锃光发亮的皮鞋,再瞄瞄角落当柱子站立的侍从,思忖两秒,又挺直腰重新坐好。

    不知道雌父现在怎么样了。

    林德守口如瓶,但阿尔托利不用迪亚斯开口,每天像个定点播报的小喇叭,将迪亚斯关心的事情一个不漏地主动讲给他听。

    致辞开始前,阿尔托利刚去过林德那边,用圣愈帮林德链接机械臂,调试各项参数,确保雌虫能够顺利调动、使用那条手臂。

    “林德元帅太强了。”

    阿尔托利惊叹:“该说不愧是帝国顶尖战力吗……他适应得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快……”

    “一般虫光断臂接受起来,最少都要半年往上……他这…接受的太过迅速,感觉不到任何心理障碍。”

    圣子叹息,满是敬佩。

    迪亚斯心底闪过一丝复杂苦涩。

    当然要快。

    不快,怎能紧紧抓住那只雄虫?

    那只强大的、俊美的、彷佛神邸一样的雄虫。

    迪亚斯很确信林德对自己的爱。

    但林德对教宗塞尔苏斯,是另一种全然不同、可以将雌虫自己燃烧殆尽的可怕感情。

    它们曾深深地沉在无尽的冰海深处,现在,塞尔苏斯亲手掘出一条由外至内的信道……

    也是给自己挖出一座万劫不复的牢笼。

    那只雄虫知道吗?

    知道他选择的雌虫,已被那种比最毒的诅咒还要毒辣的所谓感情捕捉侵蚀,彻底地渗透了身心与灵魂,变成了任其操纵摇摆的傀儡?

    迪亚斯盯着手中酒杯中摇晃的淡色酒液,只觉胸口溢出的幽凉悲哀,将他心中无可抑制的绞痛腐蚀得更深。

    尼奥莱特亚种所谓的“爱情”……

    ……呵……

    迪亚斯嘲讽一笑,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液,却因喝得太急,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

    迪亚斯狼狈地将酒瓶丢到桌上,酒液弄脏了他的领口。

    偏偏刚刚一直粘着他的阿尔托利不知道去了哪里,侍从们也都不见了,他只能四处走动、一边咳一边翻找能够清理的东西。

    “别找了,你应该换身衣服。”

    一道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忽地从背后传来。

    迪亚斯此时刚拉开一个抽屉,感觉自己行为可疑的像个小偷,顿时原地僵硬两秒,又强迫自己不着痕迹地呼吸,用战场上的调息方法,恢复平稳的心跳和冷静的头脑。

    他缓缓站起、直起身子,轻轻地合上抽屉,然后转身,对着来者欠腰抚肩,行了一个标准的圣廷问候礼:

    “陛下,安息节快乐。”

    虫帝奥兰朝着迪亚斯走来。

    当他迈步向前时,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整个房间的地板都在为他震颤。

    而他在迪亚斯面前站定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空气也因他的停步而凝固。

    “……起来吧。以后别这样行礼了,我可担当不起。”

    什么?

    迪亚斯一怔,继尔感觉到一股宛如刀剑般冰冷的视线粘贴他的皮肤。

    那道目光如此肆无忌惮、充满强烈的审视和挑衅,让迪亚斯气血翻涌,指尖颤抖。

    他强压着心底冷怒,毫不畏惧地抬头,直直对上虫帝奥兰的目光。

    ……却被眼前的一幕恍了神。

    眼前的雌虫,身着一套正式的黑色燕尾服,完美的剪裁勾勒出他修长而健硕的躯体线条。

    礼服肩线宽阔而有力,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白色马甲紧贴胸膛,衬托出结实饱满的肌肉线条。

    他的领口处系着纯白的领结,胸前佩戴着数枚闪耀的皇家勋章,燕尾服的袖口处镶嵌着宝石袖扣,金色的绶带斜挎在肩,象徵着来者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耀。

    此刻,这只雌虫打量着迪亚斯,刀凿斧刻的英俊面容刚毅深邃,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目光锐利而冷静。

    他淡色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利剑,危险而优雅,令虫感到敬畏的同时,又无法移开着迷的视线。

    “安息节快乐,堂叔。”

    虫帝奥兰对着雄虫,从容一笑。

    家族聚餐(下)

    虫帝奥兰在这里出现,就预示晚宴马上就要开始。

    自己却弄脏了衣服……

    比起在这里和奥兰大眼瞪小眼,眼下这个问题才更加紧迫。

    迪亚斯直接无视屋内另一只雌虫,就欲去走廊上找虫帮忙。

    “错了。更衣室在那里。”

    被刻意忽略的奥兰陛下嘴角勾起一丝饶有兴致的弧度,跨前两步,胸膛擦着青年的肩膀而过,指向另一条走廊。

    “弗朗西斯。”

    “是,陛下。”

    “这次带给阿尔托利的那套深蓝天鹅绒礼服,给堂叔应急用吧。”

    “至于晚餐,既然已经迟了,再等二十分钟也无妨。”

    “是。我这就去安排。”

    秘书官弗朗西斯对着奥兰躬身,随即走到迪亚斯身边:“阁下,请跟我来。”

    迪亚斯没有回应弗朗西斯,只是扭头直视虫帝。

    一双紫金异瞳里,片刻前装出来一点点恭敬消无影踪,只有闪着寒光的警觉。

    又是过分渗虫的“堂叔”,又是好心的提供礼服、推迟晚餐,哪怕对方一直面带微笑,迪亚斯也不会错以为虫帝奥兰是真的好心。

    他听过奥兰嗜血残虐的名声,知晓这代虫帝狡猾奸诈的手腕,也亲眼旁观过奥兰与林德对战时的模样,很清楚地知道,眼前这光鲜亮丽、成熟魅惑的皮囊,只是一头野兽的伪装。

    ……但他迪亚斯,可是最好的猎人,从未怕过一头野兽。

    迪亚斯在更衣室换上了新的礼服。

    在镜中打量时,便感到一阵后悔,可惜时间已不容许他再进行挑选,只能硬着头皮走出。

    晚宴已经快要开始,也许侍从们都去那边服务了。就和刚才一样,据说是去迎接教宗和林德……

    迪亚斯暗暗祈祷,推门而出。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入眼帘。

    虫帝奥兰优雅地坐在雕花扶手椅上,一双大长腿腿自然地交叠,左手轻托着镶金边的细瓷茶杯,右手捏着杯盖,轻轻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动作流畅而克制,透着一股融于骨髓的从容、淡然。

    轻啜一口,奥兰放下茶杯,朝迪亚斯看了过来,十分满意地沉声称赞。

    “这件果然很衬你。”

    灯光如水般流淌,洒在这只年轻的雄虫身上,彷佛渗入他的皮肤,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照亮了整个房间。

    年轻雄子身着一袭深蓝色的天鹅绒燕尾服,修长的双腿被丝绸长裤包裹,流畅紧实的腿部线条如刀锋般锐利,延伸至锃亮的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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