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1)

    我发出哀嚎!

    不受控制的精神力在整间屋子里抽打淩虐。又因全部家具都特制加固过的原因,只有灯具摆设品全碎了。

    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四肢都被合金锁链固定在床上,精神力抑制器则卡着我的脖颈,更有一根又细又长、冷冰冰的尖锐刺针,从天花板上落下,闪着红光,正对着我的眉心。

    本能感觉到危及生存的危险!

    我奋力挣扎、将要进行虫态化时,阿尔托利一一亲吻我的脖颈、下巴,用手抚摸我的肩膀胸口。冰冰凉凉,彷佛水流将我包裹。那些狂躁痛苦瞬间平息,彷佛从未存在。

    他开始为我治疗。

    用了很久很久。

    久到半途我意识清醒,发现他浑身都在颤抖,汗水糊住他的眼睫、嘴唇泛着白,紫色瞳孔里泪光婆娑。

    我们被一圈明亮的光包围着,光是冰蓝色的,有无数小光点在周围飞来飞去,看上去祥和平静,我却从里面感受到了它们垂死前的哀鸣。

    阿尔托利的精神力已然就要见底。我开始疯狂挣扎,试图让他停下来。

    【安静。】

    他那张毫无血色的唇说道,我瞬间变作一具尸体。

    只能瞪大双眼。

    说完这句后,一抹光亮忽然在阿尔托利眼中亮起。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几乎毫不犹豫,嘴里念起深奥难懂的上古语。

    光圈变成了绿色。他原本就要枯竭的精神力忽然充沛起来,它们齐齐涌入我的脑海。

    我瞬间就晕了过去。

    那天,阿尔托利,强行将他的圣言之力逆转为圣愈之力,救回了我。

    代价就是,他原本堪称顶尖的一项精神力天赋几近残废。

    没虫评价这桩交易是否值得。

    圣廷之中,甚至没有一虫谈起。

    后来,星网经常有很多虫称阿尔托利为废物。

    大家全都像失忆了一般,忘了他也曾是帝国名噪一时的天才。

    我再也没有不满。

    只有与日俱增的罪恶感和惶恐感。

    甚至一度被其压垮,成为日夜酒不离手、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这段时间,暂且略去不提。

    之后数十年,圣廷势微,普兰巴图余孽再度来袭,叛乱分子则趁机发起了一连串的局部战争,很多星域都沦陷了。

    帝国内忧外患。

    此时贵族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小打小闹,从他们的金银织造的奢华安睡窝中清醒,试图进行变革,但已经来不及了。

    艾尔瑞亚以全新的宗教理念,取代了圣廷在民众中的地位。

    他们称自己为救世主。

    圣廷那边,贝卓死了。教宗病了。就连一直争权夺利的理乍得都死在了前线。

    身边的虫一只一只死去。

    萨洛提斯公爵、林德元帅、教宗、陛下……

    之后,圣廷和帝国覆灭,新政府创建。

    我和阿尔托利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我们关系日渐亲密,成为了彼此没有血缘的家人。

    这十几年,我眼睁睁地看着,阿尔托利从意气风发、恣意张扬的少年雄子,被生活世事磨去了尖牙利齿,变得圆滑妥协、温和被动。

    有时我在想,这还是我爱上的那只雄子吗?

    太多不动声色的隐忍、太多疲惫不堪的眼神、太多故作的温柔和善,就像将他装进了一个同名同姓的精美皮囊,乍看还是他,再看,又觉得哪哪都不像。

    可又清楚地知道,他是一步一步,如何变成了今天这样。

    从十六年前起。

    从我大意让出了他身边那个位置起。

    从他用圣言之力救了我开始。

    从命运对他张开獠牙、而他毫无准备时。

    每每夜半惊醒,总是在黑暗中痛恨自己,设想无数个如果。

    其中最重要一条,便是要教他有防人之心,教他信任脆弱且不可得,教他如何辨别野心和贪婪,教他明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在什么地位,又负有什么样的责任。

    又觉不忍。

    想必当年的虫帝陛下和教宗阁下,和我此刻是同样的感受。

    如此柔美漂亮的玫瑰,如果拿去透明的玻璃罩,在狂风暴雨中还能存活吗?

    怕不是早就枯萎败谢,沦为一地齑粉。

    其实他比我们想得要坚韧许多。

    曾经一言不合就会暴怒的少年,学会了推杯换盏间谈笑风声,与狡猾如狐的官员斡旋谈判。

    我的许多旧部便是被他这样一只只,拉出泥泞沼泽,逐渐在新政府有了立足之地。

    他还为我找了一处极好的去处。

    战前革命军中最让我头疼的难缠敌手、却也是相惺相惜的对手所指挥的军团。

    我被编入他的麾下,得到了远比职务更多的统辖权和尊重。

    我可以尽情地在前线厮杀,发泄我的愤怒和暴虐,而不用被当做工具争权夺利、最后顶着一身脏水,连个埋尸地都无。

    他可能不知道,但事实上,我极为依赖他。

    很多帝国的旧臣和议员,也开始依赖他。

    我们这些停留在过去不肯向前的虫,悄无声息地结成了一个同盟,在新政府各党派的血雨腥风斗争中,等待着那个合适的机会。

    与此同时,我在全星际查找虫族曾居住过的母星。

    越久远越好,越古老越好。

    还有各个星球上的大大小小的圣廷遗址。

    阿尔托利曾有过一枚上古之戒,名叫海勒斯。

    戒指的材料和镶嵌的宝石,都是来自这些曾有虫居住,但现已被遗弃的母星。

    克墨斯是里面唯一延续至今,还有虫居住、且繁荣至今的星球。

    在我最颓废的那段日子里,我曾把圣廷典籍当睡前故事读,用来催眠。

    那东西阿尔托利的公寓里有一堆。

    里面有不少传说故事,而很多故事,都提到了“异宝”。

    这些宝物或从天而降,或来自宇宙主宰馈赠,或被上古雄子赠送给自己的心爱的雌虫。

    每一个异宝,都有特殊的功效。

    有的可打开类似星际跃迁信道一样的门,有的则能在大海中燃起熊熊火焰,还有的,甚至可以复苏一切枯竭、终极之物。

    我要找的,便是这颗复苏之石。

    阿尔托利已是强弩之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支玫瑰花枯萎凋亡。

    在我分身乏术之时,科尔·舒尔西开始打阿尔托利精神核的主意。

    这只已然被权力吞噬成怪物的雌虫,并不满足于现有的位置。

    他沉溺于新政府内的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一度将阿尔托利当做无害的宠物,放在玻璃房里供虫观赏。

    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战利品。

    只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可当他在权力场上受挫、遇到障碍时,他又想起了阿尔托利。

    阿尔托利的价值,他很清楚。

    他已谋划出了万全之策,只待雄子亲自踏入陷阱,便可榨干他的最后一滴血。

    他的阴谋,明眼虫都看得出。

    聪明如阿尔托利,又怎么看不见?

    精神拖垮了他的身体。

    而虚弱的身体反过来又压垮了他的精神。

    他随时都会倒下。

    失去了那么多之后,阿尔托利彷佛落水之人,紧紧抓着一块浮木,不敢松开也不敢挣扎,只是静静漂流。

    我分毫都不敢动。

    怕我的任何举动,都会让他松开手指,沉入水中,再也不见。

    我只能加快我的秘密搜索。

    终于,我找到了可以救治阿尔托利的复苏之石。

    我不眠不休,连续跃迁数十次,才返回中央星。

    最后一次跃迁前,我向他发去讯息,约他一起吃晚餐。

    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我等了一个晚上。

    他没有出现。

    淩晨,我赶赴阿尔托利所在的医院。

    却得知了一个晴天噩耗!

    ——阿尔托利避过护工,自己去楼下散步,结果从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当场死亡!

    !!!

    怎么可能!!!

    我冲进阿尔托利的病房,短短半天,那里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彷佛样板间,说没有问题,鬼才相信!

    我要求看阿尔托利的尸体,院方说已被军方接管运走。

    ——科尔·舒尔西!

    我睚眦欲裂,怒哄着冲出病房。

    这个时候,莱伊不知从哪出现,抓住我的手臂,让我冷静。

    他说阿尔托利已经签了精神力融合手术同意书。

    在他死亡那刻,同意书已经生效。

    还说我来晚了,现在尸体已经被送到科尔所在地,估摸着已经打开脑子,开始融合手术。

    他天真无邪的脸上挂着彷佛恶魔一样的微笑,每一处咧开的弧度都是大获全胜的快乐,以及势要让我痛苦、饱受折磨的阴狠恶毒。

    我一抓贯穿了他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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