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1/1)

    戚檐二话不说便将文侪抱了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屋子疾行而去。那人勾着他的颈子,在他颈边吐出痛苦的闷哼。须臾之间,戚檐觉得心脏四分五裂。

    凭什么?

    凭什么局局叫文侪受苦?

    把伤给他啊,叫他死啊,叫他痛啊!!!

    为何总折磨文侪?!!

    缩在他怀中的文侪痛得抽搐不停,眼泪与紫血都落在戚檐的肩头。

    戚檐的胸膛剧烈起伏,眸子瞪着,忘了眨动,他神经质地冲进屋子里,粗莽地撞开了黄复与平大厨,撕心裂肺地喊:“四爷,救人!!!”

    当文侪脱离他身子时,他才觉察自个儿出了一身的冷汗,像极了车祸那日。

    彼时他叫那碾人的货车惊得跌倒在地,直折断了骨头。可他当初一点儿不觉得痛,只愣愣瞧着那当场死亡的人碎作一摊烂肉,又于恍恍惚惚之中被扯上救护车,回过神来时只若是在天寒地冻时候埋头扎入了冷水里。

    不能死。

    文侪不能死。

    他当时默念着,而后晕厥过去,睁眼时这世上已没了文侪的踪影。

    他连向段礼讨要二人的合照的胆子都没有,浑浑噩噩像是避鬼般绕着他与文侪的共友走。

    生不如死。

    他却装着不在乎,轻浮地将自我的躲避定义成了遗忘。

    文侪身上的疹子褪去并未花费太长时间,其实症状同前几回大差不差,他不知为何这回戚檐的反应会如此大,醒过来后便拖着腿去找了戚檐。

    那人关着灯缩在会客厅,见文侪来,便伸出只手牵他过去。

    文侪觉着他应当想掩藏自个儿情绪,因此也没去开灯,只说:“我好着呢,你别耷拉个脸,要咒我似的。”

    戚檐干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是方哭过一场。

    文侪有些忧心,便拿指揩了揩他的眼下,幸而没摸着水,便说:“怎么办?碾压这事估摸着是办不到了。”

    “再简化点?”戚檐的口吻难得带了点不坚定的轻飘,“将死况还原的条件简化作卧轨,即在铁轨上自杀。死法随意点儿,怎么舒服怎么来……”

    文侪原先拧着眉,想了片刻说:“我看可行。毕竟只要我死在了上头,火车第七日来时还是会将我碾压,死况说不准还是能还原,就当是赌一把了——走吧,不等了,现在就去。”

    文侪兴致盎然地起身,袖摆却给戚檐揪住了,他说:“让我抱抱吧,我就不跟着去了。”

    “胆小鬼。”文侪说着,也不给那失魂落魄的人拥抱,仅仅将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说,“这回若是能成,再给你抱吧,别总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似的。”

    戚檐目送那人的背影在门口的光亮中消失,只听后厨传来一阵清脆的哐啷响,便知文侪去那儿拿了刀。

    漫天飞雪像是要吞没下方一切低矮的、渺小的事物。

    文侪踩着厚雪朝铁轨走,期间回头看了一眼,却没能在肉眼所及之处看见戚檐。

    “说不来,还真不来。”

    文侪哼唧一声,在铁轨上坐下。

    冰凉的铁道既冰凉又硌人,他无奈笑笑,随即抓起了那把刀。他将手伸直,锋利的刀刃随着心跳一并蹭上了腕上动脉。

    “噗——”

    红色的血液洒下来,像是雪,又不像雪,总之叫他眼前的东西都模糊起来。

    痛啊,他抛了刀,往后躺下,手落在铁轨上,叫那东西将皮肉给死死黏住了。

    涌流的鲜血还来不及冻上便渗入了白雪之中,他阖上了眼,耳边却传来了火车驶来的轰鸣。

    他笑起来。

    值了。

    “起先是刮了风,而后下了雪。你匍匐冰面照镜子,与河底的怪物四目相对。”

    “你失声尖叫,惊觉——你即他,他即你。”

    ————[ !!!委托成功!!!]————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3】

    【解四谜:已完成】

    【查清宿怨:已完成】

    【还原死况:已完成】

    ————[ 阴梦裂口扩大中…]————

    从2019年夏至2020年冬,将近两年的时间,他们只用了六场阴梦便跨过去了。仔细算起来,甚至还不满42日,可连续进行的两场委托已足够叫俩人筋疲力竭。

    在委托铺子里昏昏沉沉了不知几日,再睁眼时,大雪已染白了委托铺的小院。

    文侪披着还留有余温的毛毯从卧室里探出个脑袋,懒懒地倚着屋门看庭中纷纷扬扬的大雪。

    身后,戚檐忽然将胸膛粘贴了他的背,左手搂住他的腰,右手则将一本翻开的日记伸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随之下移,瞧见了一行整齐的字迹——

    【《委托伍2000年鸿运饭店大少爷卧轨自杀案》】

    【周宣2020年12月6日书,渭止老城时迎瑞雪。】

    【周宣2020年12月6日书,渭止老城时迎瑞雪。】

    我名周宣,生在1979年秋。

    仅是个没有社会阅历的大学生。

    我自杀于2000年,此外没有别的要说了。

    在我十岁之前,我家庭和睦。

    十岁之后,家庭依旧和睦。

    我认为如此。

    我认定如此。

    1989年,也就是我十岁那年,我爸妈公司的货轮失事,赔得近乎倾家荡产。

    或许是因为愤怒积压且难以排解,他们开始酗酒,对我的教育方式也发生了转变。

    口头训诫变作了间歇性的殴打。

    哪怕我什么错也没犯,仅仅是经过他们房前。

    但是没关系,因为拳点过后,他们会抱住我,说他们爱我。

    我知道,打是爱。

    我住在饭店二楼,一楼是做生意的地方。

    1990年,由于爸妈忙于处理货运公司的事务,便请四叔和大姨来帮忙经营一楼的饭店生意。

    那一年,我迎来了第一个家庭教师。他叫平佑,见识很渊博,为人也友善。

    饭店里渐渐地热闹起来,但我觉得有点不太方便。

    因为爸妈说身上的淤青不能给外人瞧着。

    他们说不止是客人和老师,大姨和四叔也算是外人。

    1991年,我12岁。

    暑期的某一日,四叔忽而颤抖地抱住我。他告诉我,李家绑架案今天找着人了——

    李素死了,李策给警察救下来了,但是精神变得很坏。

    我哭了,不知道是因为李素死了,李策病了,还是因为四叔抱得太用力,挤到了我身上大片的伤口。

    1991年秋季开学测试,我的成绩一落千丈。

    爸妈怀疑我谈恋爱了,我说我没有。

    我也确实没有。

    或许是为了找到理由,他们翻看了我的日记本,在上边找到了一个反覆出现的名字。

    那是一个学长的名字,旁边还有零星几句我摘抄下来的情诗。

    我那会儿情窦初开,他是我头一个喜欢上的人。

    我是暗恋,没打算表白。

    我也只是喜欢他,没想那么多。

    后来我爸妈歇斯底里地抓着日记本怼到我眼前,斥骂我是个疯子、变态时,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爸那夜是往死里揍的我,他一边打,一边嚷叫着他的儿子绝不可能喜欢男人。

    我被他俩揪着打了一夜,昏死过去再醒来时,面上五官没有哪一个是不肿的,血洒在地上粘稠一大摊。

    但因为我的骨头没断,裂开的伤口也不大深,所以不用去医院。

    爸妈说他们已经摸着了揍人的门道。

    他们帮我向学校请了假。

    家里隔音很好,所以我若不说,没人知道是他们打的。

    爸妈叮嘱我,有人问起来,要说是自个儿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爸妈说学校里老师不负责,容易带坏孩子,于是那个学期我便办理了休学手续,由平叔他负责我的教学。

    年末那会儿,爸妈给我请了个心理医生,那人很年轻,样貌也清秀,叫做“俞均”。

    爸妈告诉我,男人喜欢男人是病,而那个医生就是来为我治疗这个喜欢男人的病的。

    他们像是不放心,又跟我说,大姨他们要是问起来,要说自己是因为听到表妹表弟的事情,太伤心,所以得了病,病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可能是因为不上学待在家里的时间变长了,我被爸妈打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不知怎么的,就叫大姨和四叔发现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不可能一周内从楼梯上摔下来五六次吧。

    有一天,大姨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握住我的两只手,说她带我走,去一个爸妈打不着的地方。

    我拒绝了。

    我说,爸妈是因为爱我,才会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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