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1)

    文侪默默扒拉下他的手,遏制住一阵阵的心悸,正色说:“老子现在没闲工夫陪你开玩笑!我先前翻这旅店的时候,瞧见那后院除了上锁的小屋,角落里还有个信道往地下室去,听说那里头是酒窖,但当时也上了锁,现下既拿到了钥匙,便快些去看看吧,鬼知道那些怪物什么时候会回来。”

    戚檐没有拒绝。

    不同于现代化的酒窖,这地儿像是过去常见的传统小酒肆。十余口土陶缸排作几行,其中皆塞了阻隔渣滓的红布,缸上有墨写的歪七扭八的酒名。

    酒窖里悬着许多艳丽的圆灯笼,灯笼里的光因着隔着层红纸,将酒窖中照得红彤彤。在一片阴恻恻的赤光中,摆放杂乱的酿酒器具透出诡异的光泽。

    戚檐盯着那些东西瞧,那些东西也好似在盯着他看。可他没有驻足,只很快迈开了腿,向酒窖深处奔去。

    文侪见戚檐在其中无头苍蝇似的乱走一气,半晌后回到,却是一副抱臂不解模样。

    “还真的都是酒……”

    “酒窖里放的不是酒,还能是别的什么?”

    “我可不信前日鬼祭,祝叶给梁桉喂的仙药真的是单纯的酒。”

    文侪见戚檐转了转眼珠,旋即又笑了起来。

    “文大哥,来搭把手,咱们把这些酒缸的盖都掀了。”

    “……先说你要做什么。”

    “我想看看祝叶那起死复生的仙药究竟是什么,我当时找机会去瞅了眼——黑的,有酒香。无论如何,我得先看到那玩意才能放心。”

    那戚檐的念头多少有些一时兴起的意味,可文侪清楚那小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脾性,只得无可奈何地给那人投去个幽怨的眼神。

    他一行行地开盖,没见着一个内里盛了黑色的酒液。直至他停在第一排的最后一口缸前——它被摆在角落,个头比先前文侪看到的那些还要大上一圈。他只不过是站在那缸前,便嗅到了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像极了城中村路边常见的死老鼠味儿。

    实话说,那口缸足已容下一个成年人,倘若里头正有一个蜷缩着腿脚的,亦或者被砍断手脚的人在瞪眼瞧他……

    唉,那又算啥?

    自打死了后,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文侪一鼓作气掀开了木盖——

    一缸乌黑如绸的酒浆蓦地出现在眼前,随之涌出的发腻浓香更是呛得他咳嗽难止。

    这酒香的传播速度也是一绝,远远便叫那埋头嗅酒,嗅得快辨不清气味的戚檐猛然仰起脑袋:“这味对了。”

    戚檐小跑而来,只蹲下身,看了那酒缸上写的名字——高升酒[编号:017]。

    他俩其实也不大知道将那酒名与编号都记下来能顶什么用,但二人还是将短短几个字抄了,也背了。

    看完酒,戚檐又莫名其妙把酒窖的门敲了敲,啧啧称赞:“这门还挺结实。”

    文侪问他无缘无故夸什么门,戚檐说他要在这里待一阵子理理思绪,希望那三只招人厌的鬼东西别来搅他安宁。

    他说罢拉来张板凳,挨着巨大的白酒缸坐下,铅笔在下一秒点在了那张发潮发软的委托单一角。

    ——【壹、新房客吃了他杀过人的父亲,可是这事好像只有我在意。 】

    戚檐说:“咱们入梦以来,这旅店里头新入住的客人毋庸置疑只有梁桉一人,新房客自然指的是他。不过,梁桉是怪物,他爸却不知是不是。在这阴梦里,怪物吃怪物,或是怪物吃人都不稀奇。可在现实社会里头,人吃人可非一般的奇怪,这谜题显然是比喻。”

    戚檐说到此处,在委托单的第一个谜题处画下几个潦草的圆圈。

    “然而,这谜题的后半句强调了只有‘我”,也就是钱柏,在意那件事。诚然,在阴梦当中,‘我’是人,与那些个怪物难以合流实属正常;可是在阴梦之外,那些个有名有姓的怪物也该是人,可他们也都不觉得梁桉吃父这一举动奇怪,说明这事件的原意所指并非一件违背社会公德的事。”

    文侪掏出他那笔记本,边记边点头,说:“这道先跳过吧,目前咱们手上的线索仅能支撑你我解到这儿了。”

    戚檐闻言一笑,说:“我上学那会最讨厌跳题,太不甘心了。”

    然而他虽那么说着,还是挪动笔尖指向题二。

    【贰、我连根砍了近枯死的老树,计画建座大宅邸。】

    “提到‘根’字,不能不提祖宗了吧。”戚檐说。

    “你当时不还接上了谁的电话来着?”

    “是啊。”

    “里头说了什么?”

    “那是钱柏他舅打来的,说钱柏爸妈死了,那人骂钱柏是个白眼狼、不孝子。”

    文侪把那话整理了一番,又问:“那我能把砍死老树解读作他忘恩负义,不顾父母死活么?”

    戚檐耸耸肩:“当然,我也这么想……只是这四谜在作答前,谁又能断定是对是错呢?”

    二人讨论谜题二的后半句无果后,正打算移目第三问,谁料外头一阵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震得他们皆是一愣。

    “外头这是怎么了?祝叶他们又追来了?”

    戚檐倚住酒缸,说:“不对,他们的脚步声比那响声可要大多了。”

    “那是怎么?”文侪寻思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遽然抬起了头,“该不会是院子里那木屋……”

    俩人倦沉的眸光忽而一亮——

    第二个存盘点开启了!

    不曾想,当文侪钻出地下酒窖,快步走入那小木屋时,摆于桌上的俩张存盘纸却叫他脊背发凉。

    【日期1997年5月1日,下午7:00,想要下回重生于此时,请烧纸——薛无平】

    文侪清楚记得,第一张存盘纸上的写的时间分明是1999年,依照阴梦的正常运行顺序,第二个存盘点的归档时间理应在1999年以后。

    “1999年”几字在文侪的脑海里盘旋,他吞咽着唾沫,问道:“戚檐,这日期怎么比先前那张还更早了些?”

    “阴梦里头啥事没有,不就是时空错乱嘛,”戚檐淡笑着搭上文侪的肩,“你怎么在发抖呢?”

    文侪怔愣一下,旋即向门外看去,望进那片幽暗的墨绿林。

    林间刮起一阵风。

    他看见,树下立着一个人。

    浓绿有如波涛一般,紧紧拥在一处而后涌上前来。那林中人的面庞也被枝叶推近,近得叫文侪产生了他把手一伸,便能牵住那人右手的错觉。

    文侪震悚不已,扶在拐杖上的指不由得动了动。谁料他猛一眨眼,那远方的人便烟似的散去了。

    他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也确实是他看错了,因为戚檐就没看到。

    那人只是平静地将那两张存盘纸折好收进了裤兜之中,然后似笑非笑地伸手在他眼前扫了一扫,说:

    “喔!今天好稀奇,怎么总发愣?你不是最赶时间的吗?”

    文侪遏制住心中那诡秘的混乱感与呼之欲出的确信感,尽量平静地将戚檐递来的手推远了,说:

    “起开。”

    然而那文侪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若非戚檐眼疾手快把他给捞了,他这会儿指定已摔得鼻青脸肿。

    “当心点。”

    “撒手。”文侪说,忽又站定问他,“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戚檐皱了眉,委屈巴巴地说:“在梦里骗了我好久的,不是你吗?——你不信我就算了,还要冤枉我吗?”

    “如果你碰着个不知真假的梦,你会毫无顾忌地同我说么?若你做了个被迫剔骨,疼得想死,心痛得也想死的梦,你也会同我说吗?说什么骗不骗人?!”文侪突然难以压抑自个心头的躁念,他猛地甩开戚檐,抓过拐杖向前。

    那戚檐也没拦,不过抱臂立在原地看他。

    “戚檐,你知道你现在全身都写着什么吗?——写着一切都完了,你要破罐子破摔!”

    文侪说罢拖着右腿便走,戚檐在后头跟着,还在问:

    “你去哪儿?”

    “你别管我!”

    戚檐不慌不忙地跟过去,却发现适才那发怒的人儿不过缩在老西房里翻找线索,这会儿正翻到门后。

    “哎呦,好乖!”

    戚檐上前去揉狐狸脑袋,说:“别气啦,我面上表情一般都很不达心,你纵然是看了,也看不出来什么的。”

    然文侪伸手往门深处一俯身,在摸到些熟悉异常的东西时,忽觉通身的血液皆随着那门板一块变得冰凉,脑子里那些混乱的东西登时连在了一块。

    他于是张口,声音是连自个儿都未曾料想到的颤抖。

    “我……他……不是……你……同……什……”

    “你在说什么?”戚檐露出个有些玩味的笑。

    文侪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一把扯过戚檐的袍领,厉声质问起来。

    他说了很多,其中既有他连日来的困惑、并不确信的猜想以及许多板上钉钉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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