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esp;&esp;因为它十斤,所以咚一声。
&esp;&esp;动作熟练,不知道做了多少遍。
&esp;&esp;屋内重回黑暗,谢松亭再起来时,是下午三点。
&esp;&esp;他睡眠时间很短,总是睡不了多久就醒了,且非常多梦,醒后比睡前还要累。
&esp;&esp;泡泡在床对面的猫抓板上趴着,看他起来,也跟着打了个哈欠,露出断了一半的右犬齿。
&esp;&esp;和一只狸花打架,撞垃圾车上撞断的。
&esp;&esp;它不让补。
&esp;&esp;刚醒,谢松亭头晕脑胀,起来给它添水添食。想伸手摸它,被泡泡一下躲开,严肃地警告。
&esp;&esp;“别摸我头。”
&esp;&esp;“什么时候才能摸?”
&esp;&esp;“反正现在别摸。”
&esp;&esp;谢松亭收回手,醒得差不多,去找烟盒。
&esp;&esp;他收拾过自己,在玄关确认自己装好了烟,提着一堆垃圾开门下楼。
&esp;&esp;老小区只有步梯,垃圾袋和楼梯磕碰,啪啪作响。
&esp;&esp;出了居民楼,瞬间涌来的音浪几乎把谢松亭淹没。
&esp;&esp;他向前走,无视草丛里数双眼睛、空中无数声招呼。
&esp;&esp;【出门了!】
&esp;&esp;【真能宅……】
&esp;&esp;【怎么都不和我们说话?】
&esp;&esp;【人听不懂啦。】
&esp;&esp;谢松亭扔完垃圾,打了辆车。
&esp;&esp;夏日燥热,他穿的多,已然渗汗。
&esp;&esp;上车时司机正和老婆讲电话,见乘客来,司机烦躁地说:“别说了,臭婆娘就知道耽误事。”
&esp;&esp;谢松亭一语不发。
&esp;&esp;男人转动方向盘,打开导航往前开,尴尬地解释:“我家那个婆娘,就是嘴碎,好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烦人,扇几巴掌也就老实了。”
&esp;&esp;人过中年,他絮絮叨叨、问东问西。
&esp;&esp;“对了,小姑娘,你做什么工作的,怎么看起来状态这么差,我天天接上班族上下班,也没你这种脸色。”
&esp;&esp;红河水区离市里三十公里,车程在一小时以上。
&esp;&esp;谢松亭原本想在车上补眠,现在没睡好,还睡不下,心情烦躁。
&esp;&esp;“刚从牢里出来,”他垂眼去摸兜里的烟盒一角,回,“烟瘾犯了,能抽?”
&esp;&esp;中年男人愣了愣,看向后视镜。
&esp;&esp;声音这么低,男的?
&esp;&esp;头发这么长,长得又漂亮,他还以为是个女人。
&esp;&esp;后座,容貌昳丽的长发男人正低头,从烟盒里咬出一根烟。
&esp;&esp;司机讪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女的呢。你是犯了什么事儿才进去的?我看着也不像……”
&esp;&esp;谢松亭舌尖抵着新烟,滑开火机打火,嘴唇掀动:“也没什么,杀了个人。”
&esp;&esp;中年男司机一口大气不敢出,堵在喉腔。
&esp;&esp;谢松亭徐徐往下说:“十八岁那年失手把我爸捅死了。过失杀人,判了九年。前两天刚出来,不太适应。”
&esp;&esp;中年男人额头渗汗:“这、为什么啊,你爸干什么天杀的事儿了?”
&esp;&esp;谢松亭这句甚至带笑:“他家暴,天天回家打我妈,我看不惯,那时候年龄小,冲动了。”
&esp;&esp;他说得详实,口吻却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自己起床洗脸刷牙。
&esp;&esp;“哦、哦……”
&esp;&esp;司机神色震撼,想起刚才自己不干不净的嘴,难以克制地自我代入——
&esp;&esp;谢松亭和他儿子一个岁数。
&esp;&esp;二十七了。
&esp;&esp;谢松亭空口白牙结束:“嗯。”
&esp;&esp;他抽烟又快又稳,丝毫不呛,一口接着一口,结束这段对话后坐在车里,两分钟便抽空一根。
&esp;&esp;薄烟囤积,笼住他眉头。
&esp;&esp;见中年男人识趣地不再骂老婆,谢松亭按下车窗,让满车的枇杷烟味逸散出去,把烟头在衣兜里按灭。
&esp;&esp;火光一闪,他看着衣兜被烧黑,火灭,才移开眼。
&esp;&esp;后半程,出租又稳又快。
&esp;&esp;司机战战兢兢,生怕哪开的不对,谢松亭一个不高兴,从后座跳起来把他给捅了。
&esp;&esp;到地方,两人一个下车开导航,一个在主驾劫后余生,不约而同在评价页面给对方点了半颗星。
&esp;&esp;四点半,热气渐消。
&esp;&esp;谢松亭拉起兜帽,走上人行天桥。
&esp;&esp;对面走来一队放学的橘黄色校服小学生,像群松散的鸡崽。他一身黑色过膝的长风衣,鹤立鸡群,因背对着太阳,面容不清。
&esp;&esp;那通电话正巧在此刻打来。
&esp;&esp;“喂,你好,这个号码是谢松亭吗?”
&esp;&esp;“是我。”
&esp;&esp;声音有些熟悉,谢松亭却想不起哪里听过。
&esp;&esp;“太好了,我正要找你,我叫席悦,是席必思的妈妈。”
&esp;&esp;他手机贴耳,停下步子,像被定住了。
&esp;&esp;“高中你见过我,记得吗?当时我和席必思一起。龙骨汀江桥。”
&esp;&esp;她说得很模糊,换个人不一定记得十年前的事。
&esp;&esp;谢松亭张了张嘴,嘴唇发抖,明显想起来了这是谁。
&esp;&esp;磅礴的黑色雾气从天桥那头涌出,吞噬孩子们,一股脑向他冲来。
&esp;&esp;谢松亭下巴开合数次:“……什么事?”
&esp;&esp;“好久不见,是这样的,我这里有只小猫想麻烦你帮忙。”
&esp;&esp;浓雾已经到他鼻尖半寸,遮蔽太阳余热,显出狰狞的非人面孔。
&esp;&esp;他不躲不避,声音冰凉。
&esp;&esp;“……好久不见。”
&esp;&esp;不知道是回电话那头的人,还是他面前这只怪物。
&esp;&esp;第2章 第一周
&esp;&esp;谢松亭推开门时,屋里的人正垂首在办公桌前,于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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