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天门 第64节(1/2)

    “小尊者满意就好,”喜婆满面春风,隔空做出把洛胥往前引的动作,“那就快让江郎君进去吧,误了时辰可不好。”

    “你有心,回头我会亲自禀报给如意郎,你功德积攒了不少,可以回家去想想还有什么心愿,等如意郎下次降恩的时候,一并替你圆了。”童子把翠玉如意搭到臂弯里,在喜婆的连声感激中示意洛胥跟上,“跟我进来吧。”

    洛胥随童子入了庙,他腿长,那童子站在他前头,跟个小萝卜似的。小萝卜喋喋不休:“伺候如意郎有几个规矩,你好好记一记,第一……”

    这庙造型古怪,里面更怪,偌大的前堂不设香火台,反而摆着笔墨纸砚,两侧墙壁贴满纸画,画中俱是海潮和仙山。过了前堂,又是个大鼎,再来就是正殿。

    六州的神庙正殿都设神祇名牌,或是设神祇雕像,而这个正殿没有名牌雕像,只居中设了个半人高的圆形供台。供台悬垂轻纱,四面浮着无数盏银灯。

    童子跪地,脆声说:“如意郎,新娘子送来了。”

    透过灯光,能隐约看见轻纱里的人影轮廓。那人没作答,只是素手一翻,挑起了纱。

    “如意郎”独坐莲花台,盘腿单架着一只胳膊,从里往外看。他半身赤裸,胸前缀着珠宝璎珞,大臂间饰有臂钏金环,但是这浑身的华贵璀璨也难及那张脸——

    那眼如琥珀,和额间点的金箔相映,既似神佛轻蔑,又如飞仙嘲谑。

    “哦——”明濯尾音慢放,似笑非笑,“这就是呈给我的新娘子么?”

    镇天关(四)——怪、怪、怪!……

    “是喜大娘送来的江郎君,”童子埋头应答,“您瞧着合意吗?若是不合意,后头还有五个在候着呢。”

    “急什么,”明濯仍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先让这个过来给我看看。”

    童子犹疑道:“可是如意郎,他还没有喝过光明水,浑身俗气未除,冒然靠近,怕是会弄脏您……”

    他话没说完,身旁的“新娘子”已经动了。洛胥到供台前,手一抬,就替明濯把轻纱拿了。周围悬浮的银灯如似流萤,被他大胆的动作吓得轰然散开。

    童子怛然失色,连忙撑起半身,急声叱责:“好没规矩!我刚才教过你,没有准许,不得擅自靠近如意郎!你可知道,这样会——”

    洛胥忽略身后的童子,对明濯说:“这么近,看得如何?”

    明濯坐在莲花台上,比他高出些许,把他端量一番:“人是人,衣是衣,看着互不相干。”

    洛胥道:“怎么个‘互不相干’?”

    “别人穿上这身衣服是成亲,”明濯说,“你穿上像是要抢亲。”

    “这话说得也没错。”洛胥目光朝上,看到明濯胸前的璎珞下面还有血枷咒,语气不变,“我刚听这位小尊者说,外头还有五个新郎君在候着的时候,的确起了歹心。”

    “善妒是大忌,”明濯手指虚点在他胸口,“河神的新娘有成百上千个,你这颗歹心够用几次?”

    明濯和洛胥同时入阵,他一睁眼,就在这莲花台上,好在那童子侍奉在旁,又人傻话多,几句话就把“如意郎”的身份和娶亲一事给交代了。

    原来这地方叫无忧城,如意郎是此地的神祇。无人知道祂的来历,只知道祂风流成性、强娶成瘾,此地的百姓为了讨祂欢心,常向祂进献新娘。祂从前只要新娘,近几日不知怎地,忽然转了性,改娶郎君。那童子受祂派遣,在城中四处搜罗男儿画像,祂观天象,算生辰,从那些画像中挑出了六个郎君,洛胥扮的这位“江郎君”正是其中之一。

    明濯不知道洛胥在路上的情况,便用这句话提醒洛胥,这河神很邪门,祂娶了那么多新娘子,庙里却一个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是被祂藏起来了,还是被祂吃掉了。

    “上花轿的时候催得那么急,现在该拜堂了,反倒怪起我善妒,”洛胥说,“只有我一个还不够?”

    “不够,”明濯的臂钏金环轻响,他用三指假意去托洛胥的下巴,“你有什么长处?”

    银灯被吓散了,落在供台后面,星星点点的,照不清莲花台。明濯额间的金箔隐隐生辉,是个酷似月牙的图样,这种图样在霈都很常见,因为六州人又把月牙叫银牙,这是月神晦芒的象征。只是明濯在这里扮的“如意郎”分明是个河神,为什么额间会有银牙?

    洛胥道:“我的长处……”

    “如意郎!”那童子见明濯要碰到洛胥了,什么也顾不得,爬起来拽住洛胥的袖袍,“他还没喝光明水,万万碰不得,万万碰不得呀!”

    难为他一个小萝卜儿,连翠玉如意也不要了,几乎是使了吃奶的劲儿,把洛胥往后拖:“光明水就在外头,弟子马上唤人送进来!”

    洛胥料想“江郎君”也不知道,便问:“光明水是什么?”

    “喜大娘没同你说明白吗?”童子一张脸拽得通红,“光明水就是底下的河水,因为受过如意郎的赐祝,所以又叫光明水。你得喝了那水才能跟如意郎洞房!”

    明濯说:“不喝会如何?”

    童子急得满头大汗:“不喝,不喝就会坏事!您忘了?您是神体玉身,沾了俗气就不能做神了!”

    怪事,怪事!

    明濯在霈都翻阅过不少神祇传说,还从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神祇是不能碰凡人的。这个如意郎实在怪异,究竟是林长鸣臆想出来的自己,还是他毫无根据编造出来的身份?

    正在此时,殿外又跑入一个彩衣童子。那童子与跟前这个长得一模一样,也着地一跪,脆声说:“如意郎,新娘子闯进来了!”

    明濯道:“闯?”

    童子说:“是啊!他拿着把剑,一路杀进来了!”

    殿前虚影一晃,“新娘子”已经进来了。明濯和洛胥同时看去,见这“新娘子”也是个男子,不仅是个男子,还是个美男子。

    洛胥眉微皱,叫出来人的名字:“林长鸣。”

    那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将他们引入封魇阵的林长鸣,只不过是更年轻、更潇洒的林长鸣!

    这个林长鸣提着把剑,剑穗上缀有火鱼金饰。他将殿内的情形一扫,目光落在洛胥身上,开口叫了一声:“师父。”

    这声师父让殿内两个人俱是一愣。

    ——怪、怪、怪!

    如意郎不是如意郎,江郎君不是江郎君,如今连林长鸣也不是林长鸣,这阵里的世界怎么一个乱字了得!

    镇天关(五)很苦。

    殿内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不知从何处荡来的风拂开轻纱帐,莲花台如立在凌波白浪间。明濯坐姿不羁,听林长鸣说:“如意郎,你作恶多端,为神不仁,在此地犯下诸多罪孽,早已惹得民怨沸腾。我们师徒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取你性命!”

    明濯看他神情认真,不由地拊掌笑起来:“有意思,林长鸣,你堂堂一个苦乌族的族长,背地里不拿画笔,反要扮作人家婆娑门的徒弟。怎么,是东照山待腻了,所以要在这幻境中过把欺师灭祖的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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